别硬扛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在VIP病房里漫开。护士检查完伤口，把敷料边角仔细按好，抬眼叮嘱。
“伤口深度超标，千万别大幅度转身发力，镇痛针药效快过了，疼得厉害直接按铃。陪护这边多留意，少让病人情绪起伏。”
王一博站在床边，指尖无意识蹭了下裤缝，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视线落在肖战胸前渗着淡红的纱布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巷口那一幕。苏父拎着刀冲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拦到肖战前头，他以为自己能扛，没料到肖战会直接把他拽到身后，硬生生接下那一刀。
护士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
特助站在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平板，脸色绷得很紧，低声汇报。
“肖总，苏父已经移交刑侦，持刀伤人、聚众寻衅，证据链齐全，没法取保。苏家所有合作项目，解约函已经批量发出，税务稽查组连夜进驻查账。苏婉做完笔录，不肯走，就在病区走廊坐着，说想进来跟您谈。”
肖战半靠在枕头上，后背垫着软垫，失血让他脸色发白，可眼神依旧沉定。他顿了顿，胸口轻微起伏，压下刀口牵扯的痛感。
“监控都固定好了？”
“全部固定，巷口沿街的民用摄像头、随行保镖的录像，一份不少。”特助点头，“另外之前锁定的几个和苏家私下对接的供应商，我已经让人暂停所有对接。”
肖战抬了抬眼：“让苏婉进来。”
特助愣了下：“肖总，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万一……”
“没事。”肖战声音偏哑，节奏平稳，“让她进来把话说完。”
特助应下，转身出去带人。
王一博靠在床头柜边上，嗤了声：“她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是重活一回的人，前世被苏氏父女哄骗，错把苏婉当成救命恩人，听信谗言处处针对肖战，最后泄露肖氏机密，害得肖氏濒临破产，自己又被苏家制造车祸灭口。濒死那一刻他才看见，肖战在他墓碑前崩溃痛哭，原来当年救他的人是肖战，苏婉只是冒领恩情。
重活这一趟，他打定主意要弥补，拼了命往肖战身边凑，可这人一直往后退，总在刻意拉开距离。
两分钟后房门被推开，苏婉走了进来。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晕在眼下，头发散乱，往日那副温婉得体的样子荡然无存。她一进门，目光直接锁死王一博，声音抖得厉害。
“王一博，你满意了？我爸现在关在看守所，苏家几十年的家底马上就要没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王一博抬眼，神色没什么波澜：“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婉往前跨一步，情绪彻底绷不住，“要不是你一直缠着肖战，要不是你不断在他耳边挑唆，他根本不会对我们苏家下这种死手！之前不管我们做什么，他都愿意留余地，自从你天天黏着他，他做事情越来越不留情面！今天这一刀，也是为了你挨的，你良心过得去？”
“你搞反逻辑了。”王一博站直身体，语气淡淡的，“是你父亲主动找人设局，持刀行凶。苏家暗地里截项目、安插眼线搞肖氏，这些事情不是我逼着你们做的。以前肖战愿意留余地，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们肆无忌惮的资本。”
“借口！”苏婉红着眼，“就是你容不下我！你看不惯我待在肖战身边，想方设法挑事！”
病床上的肖战这时开口，声音不高，直接压下争执的音量。
“不关他的事。”
苏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眶通红：“肖战，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我不是护他才清算苏家。”肖战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你们屡次用不正当手段抢夺项目，散布谣言，这次更是直接动刀伤人，触犯法律。之前我有所克制，只是不想把事态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不想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无关的人？”苏婉苦笑一声，目光扫向王一博，“你说的无关的人，就是他对不对？你一直忍让，就是怕事情闹大，牵连王一博？”
肖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他重生回来之后，一直想不通肖战为什么次次回避自己。他主动靠近，主动示好，把前世亏欠的心意一股脑递过去，肖战却永远在往后躲，冷淡、疏离，明明眼神藏着在意，却不肯接他的示好。现在听苏婉和肖战的对话，很多线索串在了一起。
苏婉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以为你留余地，是你心里还有我。原来从头到尾，你只是怕连累王一博。肖战，我跟着你这么久，我可以帮你打理公司，帮你分担压力，我不会像他一样任性胡闹，为什么你从来不肯看我？”
“能不能分担事务，不是我选择人的标准。”肖战的态度没有松动，“我和你之间，从来只有商业往来，没有别的。”
苏婉咬着下唇，眼泪掉下来：“那现在呢？你挨了这一刀，还不怕把王一博拖进危险里？”
肖战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包扎好的伤口，缓了口气：“怕过。”
“之前我一直想着离他远一点，风险就落不到他身上。可现在我明白了，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我躲着，隐患不会消失。”
王一博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之前一直避开我，是怕苏家这些烂事伤到我？”
肖战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顾虑：“是。我这边对手多，手段阴的很多。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王一博心口闷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肖战躲开自己，是讨厌他、不信任他，是记着前世那些针锋相对的过节。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是带着前世所有记忆重生的，他清楚苏家的歹毒，清楚肖氏最后的下场，他来是想护住肖战，弥补前世犯下的错。可肖战的想法完全不一样，肖战只觉得，离得越远，他越安全。
“所以不管我怎么找你，你都要往后退。”王一博的语气有点沉，“你觉得只要跟我划清界限，苏家就不会冲着我来？”
“我是这么想的。”肖战没有否认，“我承担所有博弈，你可以照常过你的日子，不用卷进来。”
“行不通的。”王一博摇了摇头，“苏家的胃口不止肖氏。前世他们赢了肖氏之后，依旧没有放过我。就算我不靠近你，他们想动手的时候，一样会动手。”
这话一出，肖战眼神微变。他不清楚王一博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只当是少年人看多了商圈争斗的揣测。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声道：“我会尽量把控局面。”
“把控局面不是把我推出去。”王一博往前走两步，站在病床侧边，“我不是需要你圈起来保护起来的小孩。巷口刚才，本来是我挡在你前面。”
“我知道。”肖战看着他，眼神认真，“但我不能让你替我挨刀。”
苏婉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折腾这么久，到最后才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后续警方传唤，我会配合。”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病房。
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下王一博、肖战，还有等候指令的特助。
特助见争执平息，上前半步：“肖总，之前排查到的内部可疑人员，今晚继续核查吗？”
“继续。”肖战收回落在王一博身上的目光，恢复了平时处理工作的状态，“连夜整理名单，证据一并收好。当年能让苏家拿到内部消息，内部一定有内应，不能留。”
“明白。”特助应下，顿了顿，看了一眼王一博，又补充一句，“另外王少那边，我安排两组保镖跟着，日常出行跟着，以防苏家残余的人再生事端。”
王一博没拒绝，只看向肖战：“你打算一直自己扛这些？”
“脏事我来处理就好。”肖战说，“你不用沾。”
“我不想再像前世那样，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枪使，最后害了你。”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点。他不能直白说自己重生，只能点到为止，“我这次不想站在外面看着。你不用什么都瞒着我，不用一味推开我。”
肖战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王一博这大半年的变化，和传闻里那个肆意张扬、随心所欲的王家小少爷不太一样，对自己格外上心。只是他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总觉得把王一博拉进这些刀光剑影里，是害了他。
“风险比你想的大。”肖战劝他，“这些人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风险。”王一博不松口，“但我不想再跟你各走各路。你怕我受伤，我还怕你再出事。”
肖战沉默了。刀口的痛感一阵阵往上冒，他靠着枕头，缓缓吸气。从前他以为疏远是保护，今天利刃落下来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就算他刻意回避，危险依旧会找上门。可他还是没办法轻易放下顾虑，王一博身份特殊，真被对手当成突破口，后果不堪设想。
特助见两人僵持，适时开口：“肖总，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先出去跟进核查的事情，有消息第一时间过来汇报。”
肖战微微颔首：“去吧。”
特助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一博拉过陪护椅，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肖战苍白的脸上：“你还要躲多久？”
肖战安静看了他几秒，语气克制：“我不是躲你，我只是……不敢赌。”
“那你觉得，把我推开，就是稳妥的赌注？”王一博问。
“至少能少一份靶子。”
王一博轻轻吐了口气。
他重生回来，一腔心思都是赎罪，想好好待肖战，想联手把苏氏父女扳倒。可现在他才看清，肖战的心防远比他想象的重。肖战不是不爱，是恐惧，害怕他被争斗波及，所以宁愿独自守住所有风波，拒绝他的靠近。
“肖战，”王一博放软一点语气，“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跟你一起，不是要添乱。以后再有事情，别一个人扛，好不好。”
肖战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底情绪复杂。他动心是真的，顾虑也是真的。他没办法立刻放下心里的担忧，可看着王一博执拗的眼神，也说不出再一次赶人走的话。
“先养好伤。”肖战避开直接的答复，“等我出院，我们再谈。”
王一博知道没法一步逼他松口，肖战的性子，需要慢慢磨。他点点头：“行。今晚我在这边陪着，有不舒服你直接叫我。镇痛针快失效了，别硬扛。”
肖战“嗯”了一声，闭上眼稍微休息，只是睫毛底下，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顾虑。
王一博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前路还有苏家的余党，还有藏在暗处的内鬼，肖战的心防还没有完全打开。他重生一次，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被蒙蔽，也不会轻易放弃。他有耐心，慢慢把横在两人中间这层隔阂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