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
刘耀文回来的那天早上，宋亚轩从休息室出来就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了。三天不见，刘耀文下颌上冒了一层青茬，眼下发青，像没怎么睡。
“九点出发。陈苒陪你去，车在楼下。”刘耀文没抬头。
宋亚轩把那张祖母的照片收进口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点心，还是温的。
九点整，宋亚轩上了车。陈苒坐在副驾驶，后排只有他一个人。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宋亚轩往大楼顶层看了一眼，落地窗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车子停在宋家老宅门口。陈苒跟着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刘总说了，两个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
宋亚轩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宋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面前摆着一壶茶。
“亚轩。”宋明远站起来迎他，“回来就好。祖母在楼上等你呢。”
宋亚轩没急着上楼，在对面坐下来。
“哥，祖母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入冬就咳嗽。”宋明远递过来一碟点心，“你回去看看她，她念叨你念叨得紧。”
宋亚轩端着茶杯没喝。刘耀文查到的，祖母只是感冒。但宋明远说老毛病。
“哥，我下午就走。”
宋明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这么急。刘耀文那边催你回去。”
“我自己要回去的。”宋亚轩站起来往楼上走，“我先去看祖母。”
祖母的房间在二楼东边。推开门时老人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打盹，宋亚轩走过去蹲在她膝边轻轻叫了一声。祖母睁开眼，目光聚焦了几秒忽然亮了。
“亚轩。”祖母伸手摸他的脸，“瘦了。刘家那边吃不好吗？”
宋亚轩摇头，把脸埋在祖母掌心里。老人身上有股药味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祖母，你想不想搬回去住？以前那间老房子。”
祖母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宋亚轩，目光里有宋亚轩看不懂的东西。
“谁跟你说那间房子的。”
“有人查到了。收拾好了，你想回去随时能住。”
祖母沉默了很久，偏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亚轩，那间房子不能要。你哥把它抵押出去了，去年的事。房子早就不在宋家名下了。他让我签的字。”
宋亚轩蹲在藤椅旁边，手攥着祖母的膝盖。那间老房子被宋明远抵押了，祖母签的字。
“祖母，你确定吗？”
祖母拍了拍他的手：“你哥亲口跟我说的。亚轩，你哥这两年变了很多。”
宋亚轩在楼上待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来。宋明远还坐在客厅里，茶壶里的茶已经换了第二泡。
“哥，那间老房子你抵押了？”宋亚轩在对面坐下。
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但宋亚轩看见了。
“你听谁说的？”宋明远的语气没变，但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祖母说的。”
宋明远放下茶杯往沙发里靠了靠，叹了口气：“公司去年资金周转不过来，临时抵了一下。已经快还清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宋明远笑了一下，“你嫁到刘家去了。刘耀文对你再好，他也不会帮宋家填窟窿。”
宋亚轩攥着膝盖。他想起刘耀文说的那句话，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可祖母签了字。
“哥，城北那块地的事。你是不是在帮林家拿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宋明远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走到宋亚轩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肩上。
“亚轩，哥问你，城北那块地的底价是多少？”
“我不知道。”宋亚轩说。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靠回沙发里，重新挂上笑容端起茶杯。
“行。不知道就算了。”
宋亚轩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玄关时宋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轩，刘耀文那个人不好相处。你在那边受了委屈就回来。”
宋亚轩脚步没停，推开门出去了。陈苒站在车旁边迎上来。
“没事吧。”
“没事。走吧。”
宋亚轩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那间老房子被抵押了，祖母签的字，宋明远在帮林家拿城北那块地。
车子停在刘氏大楼楼下时宋亚轩看见刘耀文站在门口。他穿着出门时那件黑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宋亚轩下车时他扔了烟走过来。
“怎么样？”
宋亚轩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祖母挺好的。”
刘耀文看了他几秒没追问。两人往楼里走的时候刘耀文伸手按在宋亚轩后腰上，力道很轻但带着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陈苒说你三天没回老宅。”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回去睡。”
电梯门关上后宋亚轩忽然开口：“刘耀文，你查那间老房子的时候，查到抵押的事了吗。”
刘耀文偏头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抵押了。”
宋亚轩攥紧了手指：“那你为什么说房子还在宋家名下。”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去看，自己去问。”刘耀文转过身面对他，“你祖母会告诉你实话。你哥不会。”
宋亚轩抬起头。刘耀文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问你哥城北的事了吗？”
“问了。”
“他怎么说的？”
“他问我底价。”
刘耀文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他抬手把宋亚轩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宋亚轩的耳廓。宋亚轩僵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
“你怎么说的？”刘耀文问。
“我说不知道。”
刘耀文看了他两秒，收回手。电梯门打开，陈苒和几个秘书都在。刘耀文先一步走出去，宋亚轩跟在他身后，经过陈苒身边时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进了办公室刘耀文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宋亚轩站在茶几旁边。
“刘屿今天还来吗？”
“他这几天不会来。”刘耀文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我跟他说了，我的事他少管。”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忽然开口：“刘耀文，你上次说你上一个未婚妻的事跟宋家没关系。那跟刘屿有关系吗？”
刘耀文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刘屿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念旧，找一个像她的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刘耀文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你给我听好了。”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上一个未婚妻的事刘屿知道的不比你多。他拿这件事跟你说，就是在挑拨。你哥的事我查了三年。上一个未婚妻的事我没查，她怎么走的，去哪了，我都不想知道。”
宋亚轩仰着头看着他。刘耀文的目光很沉。
“那你为什么查宋明远？”
“因为宋明远三年前跟林家一起做过局，那个局差点把刘氏拖垮。跟你没关系，跟那个未婚妻也没关系。”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刘耀文，忽然想起祖母说的那句话，你哥这两年变了很多。他想起宋明远让祖母签了字。他想起宋明远今天问他底价时的眼神。
“刘耀文。”宋亚轩开口。
“嗯。”
“那间老房子，我想让祖母搬回去。但她签了字，房子已经不在宋家名下了。”
刘耀文走回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抵押合同在这里。我前天让人赎回来了。”
宋亚轩愣住了。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解押文件，上面已经盖好了章。日期是昨天。
“你……”
“你祖母签的字，债我替她还了。”刘耀文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房子现在写的是你的名字。”
宋亚轩捧着那份文件，手指有点抖。
“为什么？”
刘耀文没抬头：“因为你想让她搬回去。”
宋亚轩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份解押文件。他忽然想起刘屿说的那些话，想起宋明远问他底价时的眼神，想起祖母说那间房子不能要。
“刘耀文。”宋亚轩的声音有点哑，“你信我吗？”
刘耀文终于抬起眼。他看了宋亚轩几秒。
“信！”
宋亚轩把文件收好放进包里，走到办公桌旁边站定。
“我哥今天问我底价，我说不知道。他让我有委屈就回宋家。”
刘耀文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想？”
“我不回去。”宋亚轩说，“但你查宋明远的事，我想知道。”
刘耀文看了他很久，最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拿去看。别让刘屿知道。”
宋亚轩接过文件夹转身往沙发走。刘耀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今晚回老宅睡。主卧。”
宋亚轩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已经低头继续写东西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宋亚轩看见他握笔的手指松了一下。
“嗯。”
刘耀文放下钢笔，看着宋亚轩抱着文件夹坐进沙发里。
灯光下宋亚轩低头翻页，耳尖还红着。
他忽然开口：“宋亚轩。”
宋亚轩抬头。
刘耀文说：“刘屿再来找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