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午后的操场

午休的铃声慢悠悠响彻整栋教学楼，压抑了一上午的喧闹瞬间爆发出来。走廊里到处都是椅子拖动地面的刺耳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着冲出教室，有的直奔食堂，有的抱着篮球往操场跑。

陈屿慢吞吞收拾桌面上的书本，把数学试卷折好塞进书包内侧。早上那场考试带来的低落还压在心底，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做错的题目，越想越烦躁。

同桌周浩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胳膊用力晃了晃：“走啊，去操场晒太阳，别闷在教室里面发呆了。”

周浩是他从初中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性格大大咧咧，几乎从来不会为什么考试成绩烦心。不等陈屿回话，他已经拽起陈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九月午后的阳光没有盛夏那般灼人，暖暖的洒在塑胶跑道上，空气中飘来青草被晒过之后淡淡的味道。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男生成群结队打篮球，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女生坐在看台台阶上聊天，手里拿着冰镇汽水，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陈屿挣脱开周浩的手臂，靠在看台的栏杆边上，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扫动。他心里隐隐期待能够看见林知夏，可扫视一圈，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并没有那个干净温柔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呢？魂都飞走了。”周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脸坏笑，“是不是在找昨天那个女生？就是考试结束的时候，你递纸巾给她的那个。”

被一语戳中心事，陈屿耳朵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眺望远处的梧桐树，嘴硬否认：“没有，随便看看风景而已。”

周浩嗤笑一声，完全不信这套说辞：“得了吧，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人家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别瞎说。”陈屿皱了皱眉，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变快。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林知夏是什么感觉。仅仅只是短短一次交集，可那个女孩慌乱泛红的眼眶，轻声道谢时软软的声音，总是会不经意闯进他的脑海。明明两个人几乎算不上认识，可只要想起，心底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就在两个人拌嘴闲聊的时候，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陈屿下意识转头望去。

林知夏和另外一个女生并肩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乌黑的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在脸颊边。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课外书，一边走路，一边侧过头跟身旁的闺蜜低声说笑，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好看。

这一刻，陈屿的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半拍，双脚像钉在了原地，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挪不开。

周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恍然大悟，用胳膊肘悄悄顶了顶陈屿的腰，压低声音打趣：“喏，说曹操曹操到。机会来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陈屿瞬间紧张起来，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理智告诉他只是上前简单打一声招呼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勇气却像被抽空了一样。万一自己主动搭话，对方根本记不得自己怎么办？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唐突，惹得对方尴尬。

他踌躇不定，眼睁睁看着林知夏两个人慢慢朝着看台这边走近。

林知夏也注意到了栏杆边站着的陈屿，眼神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简单单一个点头，就让陈屿的心猛地一跳，慌乱之下，他僵硬地点头回应，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林知夏没有多做停留，和闺蜜说说笑笑，从他们旁边慢慢走过去，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树后面，陈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竟然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周浩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你搞什么啊，人家都跟你点头了，你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只会木头一样站着。”

陈屿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满是失落。他也想自然一点，可是面对林知夏，他总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我还没准备好。”他低声说道。

“准备什么，交朋友还要写草稿吗。”周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同在一所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机会多的是。不过我提醒你，光心里想，不主动，那永远只能远远看着。”

微风拂过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持续传来。陈屿望着林知夏离去的那条小路，心里乱糟糟的。

少年青涩懵懂的欢喜，就像此刻午后温热的风，悄无声息吹进心底。他不清楚这份好感会走向何方，但是他心里隐隐期待，下一次见面，自己可以从容一点，好好跟她说上几句话。

午休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广播里响起预备铃，提醒所有学生准备返回教室。操场上嬉闹的人群慢慢散开，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去。陈屿跟在周浩身后，一步一步往回走，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放刚刚林知夏微笑点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