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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嫁!

“哥,我不嫁!”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快被客厅里瓷器碎裂的声响淹没。

他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父亲把一套青花瓷茶具扫到地上,碎片溅到母亲脚边,母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由不得你!”宋父没回头,手指点着红木茶几上的婚书,“刘家点名要宋家的儿子,你哥下个月就要跟林家千金订婚,难道让他退婚去跳刘家那个火坑?”

宋亚轩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他哥宋明远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完整得像个艺术品。宋明远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体,是宋家嫡长子从小训练出来的标准表情。

“亚轩,算哥欠你一次,好不好?”宋明远把苹果递过来。

宋亚轩没接。

“刘耀文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宋亚轩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手上不干净,上一个跟他订婚的……”

“所以让你去。”宋父打断他,终于转过身来。

中年男人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你哥是宋家未来的门面,你反正你也不常出门,嫁过去安分守己,刘家不会亏待你。”

宋亚轩忽然想笑。

不常出门是因为谁。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宋父锁进保险柜,理由是他身体弱不适合远行。实际上是他哥需要一个人在老宅陪着祖母,而祖母只认他。

“我嫁。”宋亚轩听见自己说。

婚礼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宋亚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酒店走廊尽头,袖口长出一截,是宋明远的尺码。化妆师想给他修眉毛,他偏头躲开了,化妆师撇撇嘴说宋家二少爷真难伺候。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刘家的排场比宋家大了不止一倍。宋亚轩被领着穿过人群,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后背上。

有人低声议论宋家怎么换了个儿子嫁过来,有人笑说刘耀文这回怕是被人当傻子耍了。

他都没听清。

他只知道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坐着刘耀文,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手段阴狠的刘家掌权人。

门开了。

宋亚轩第一眼看见的是刘耀文的手。那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刘耀文坐在主位,黑色西装熨帖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比宋亚轩想象中年轻,也比想象中冷。

“宋明远?”刘耀文开口,嗓音低哑。

宋亚轩站在桌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比蚊子还小:“我……我是宋亚轩,替哥哥嫁过来的。”

满堂寂静。

刘耀文缓缓抬起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宋亚轩的脸。宋亚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沿,疼得他眼眶一热。

“宋家没人了?”刘耀文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派个小孩来糊弄我。”

宋亚轩低下头,看见自己攥皱的西装下摆。他哥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像偷来的,袖口那道长出来的边此刻格外刺眼。

“我成年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挥了下手。旁边有人立刻上前把宋亚轩领到侧厅,门在身后关上时,宋亚轩听见刘耀文对身旁的助理说:“查!宋家到底想干什么!”

新婚夜刘耀文没出现。

宋亚轩被安排在二楼主卧隔壁的客房,房间很大,床单是冷灰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坐在床沿,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明远发来的消息:好好表现,别惹刘耀文生气。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窗外雨幕发呆到后半夜。

第二天他六点就醒了。

老宅养成的习惯,祖母每天七点要喝现熬的粥。他轻手轻脚下楼,厨房比宋家整个客厅还大,双开门冰箱里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宋亚轩找到米,又翻出砂锅,动作熟练地淘洗下锅。

粥熬到一半,刘耀文出现在厨房门口。

宋亚轩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锅里。刘耀文换了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没像昨天那样梳上去,散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

但他眼神还是冷的,盯着宋亚轩搅粥的动作看了很久。

“宋家没给你饭吃?”刘耀文忽然开口。

宋亚轩愣住:“什么?”

“六点起来熬粥。”刘耀文走进厨房,步子很稳,停在流理台旁边,视线扫过宋亚轩手腕。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去年宋明远喝醉了推他撞上茶几留下的。“宋明远把你当佣人使?”

宋亚轩把袖子往下扯了扯:“不是。我祖母习惯早起喝粥,我熬习惯了。”

刘耀文没接话。

粥开始冒泡,宋亚轩调小火,转身想拿碗,手肘撞上刘耀文手臂。他慌忙道歉,刘耀文却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

那力道不大,但宋亚轩抽不回去。

“怕我?”刘耀文问。

宋亚轩点头,又摇头,最后咬着下唇没吭声。刘耀文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粥好了盛一碗。”刘耀文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剩下的倒了。”

“倒了?”宋亚轩下意识皱眉,“这么多……”

“我胃不好,吃不了太稠的。”刘耀文已经转身往餐厅去了,声音从走廊传过来,“你盛半碗,剩下你自己喝。”

宋亚轩站在灶台前愣了半天。

砂锅里粥咕嘟咕嘟响,米香混着水汽扑上来,熏得他眼眶有点潮。他盛了半碗端去餐厅,刘耀文坐在长餐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宋亚轩把碗放在他手边,退开两步站着。刘耀文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坐。”

宋亚轩拉开最远的椅子坐下。刘耀文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猎手在掂量猎物值不值得动手。

“宋亚轩。”刘耀文念他名字时咬字很慢,“你最好真的只是替嫁。”

宋亚轩捧着碗,热粥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米汤滚过舌尖,烫得他缩了下肩膀。

“我要是骗你,”宋亚轩听见自己说,“你就把我赶出去。”

刘耀文没应声。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动作很慢。咽下去之后他放下勺子,瓷勺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赶出去太便宜你了。”刘耀文说。

宋亚轩抬起头,对上刘耀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宋亚轩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刘耀文的传闻。

有人说他处理叛徒时连眼睛都不眨,有人说他上一任未婚妻失踪得不明不白,还有人说刘家老宅地下室有间屋子从来不让人进。

“那你想怎样?”宋亚轩问。

刘耀文笑了。那笑容和昨天宴会上一样冷,但嘴角弧度深了些。他伸手越过半个餐桌,指腹擦过宋亚轩嘴角沾上的米粒。

宋亚轩僵在原地没敢动,刘耀文的拇指在他下唇停了一瞬。

“我想怎样,”刘耀文收回手,把米粒捻在指间看了看,“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餐厅,文件留在桌上。

宋亚轩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砂锅里剩下的粥还在灶上温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刘耀文指腹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还是宋明远:刘耀文没为难你吧?他有没有提宋家的事?

宋亚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窗外雨停了,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照得他手背上那道浅疤若隐若现。他起身去厨房把火关了,砂锅里的粥已经熬得软烂,米粒全开了花。

宋亚轩盛了一碗给自己,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慢慢喝。粥是甜的,他放了两颗红枣,祖母教他的,说红枣补气。

楼上传来关门声。

宋亚轩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忽然想起刘耀文刚才那句话。赶出去太便宜你了。

他攥着碗沿,指节发白。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替嫁。也许是那晚看见宋明远书房里刘家的资料,也许是更早之前就听说过刘耀文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宋亚轩把碗洗了,擦干手往楼上走。经过主卧时他脚步放轻,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刘耀文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比对他说话时更冷。

“宋家那边盯紧,尤其是宋明远。”

宋亚轩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掌贴着胸口,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他知道自己该害怕的。

刘耀文是火坑,是宋家推他进来顶替的灾。可刚才在餐厅里刘耀文擦他嘴角的动作,还有那句你最好真的只是替嫁,让宋亚轩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像冰面下暗涌的河。

他掏出手机给宋明远回消息:他什么都没提。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蜷进被子里。冷灰色的床单有股淡淡的皂香,和宋家老宅檀木柜子的味道完全不同。

宋亚轩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刘耀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门外走廊里,脚步声停在他房门口。

宋亚轩屏住呼吸,听见刘耀文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最后脚步声远去,隔壁主卧门开了又关。

宋亚轩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