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睡一觉就好了
本来应该是相安无事的一个大好周末 。
却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陷入了死一般沉寂。
半山别墅,弥散着压抑的氛围。王一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脑子里反复闪回着清晨肖战红着眼眶、咬牙说“我没有勾引你”的模样。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把鼠标摔在桌上。
他没错。一个为了钱能抛弃他五年的人,能背叛你一次,就你背叛你两次?他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傍晚,陈姨焦急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王总!王总您快去看看肖先生吧!”陈姨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敲了半天门他都不应,我推门进去,他……他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叫都不醒!”
王一博的大脑“嗡”的一声,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啪”地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他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出了书房,连拖鞋都没穿稳。
推开客房门的瞬间,他的呼吸滞住了。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肖战蜷缩在床上,身上紧紧裹着那件单薄的被子,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泛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陈姨在一旁拿着打湿的毛巾,急得不知所措。
王一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上肖战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像是能灼伤他的皮肤。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肖战!你给我醒醒!”他一把将肖战从枕头上捞起来,半抱在怀里,声音大得连自己都觉得刺耳,“你装什么死?起来!”
肖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垂着。听到声音,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王一博焦灼的脸上。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对不起……我可能……感冒了……”
“不过没关系的,睡......睡一觉就好了”肖战语气里带着些讨好。
“你他妈是傻子吗?!发烧到快四十度你叫感冒?!还睡一觉就好了”王一博失控地吼他,转头对着陈姨吼道,“愣着干什么!去叫陈叔开车去医院!快点!”
陈姨慌忙跑出去打电话。
刚刚还乖乖躺在王一博怀里的人,挣扎着起身。意识并不明朗,但是听到这个话的肖战,混沌起身,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去医院。肖战的双手胡乱攀上了王一博的身体,用一种几乎祈求的话语,道“不去医院,不要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了!”
情绪决堤,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到王一博的手臂。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肖战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碎了的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身上的冷汗很快就浸湿了王一博的衬衫。而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攥着王一博的衣摆,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王一博扭不过,还是开口“等等!打给家庭医生吧!”
“冷……好冷……”肖战闭着眼,模糊地呓语,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王一博温热的胸膛里缩。
王一博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他恨透了这个人的脆弱,更恨透了自己此刻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慌乱。
“别睡!听见没有!肖战,你给老子撑住!”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量体温、打退烧针、挂水。
医生检查完,表情有些凝重,摘下听诊器低声对王一博说:“王总,肖先生的身体底子非常差,有些营养不良,免疫力很低。这高烧来势汹汹,如果今晚退不下来,很可能会引起其他并发症。先物理降温,密切观察。有时间的话,还是建议您带他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王一博站在床尾,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医生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
王一博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亲自端着水盆,拿着毛巾,单膝跪在床边,一点一点给肖战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
他的动作极其笨拙,力道也控制不好,擦着擦着,忽然听到肖战极低极低的呢喃。
“妈……对不起……你等等我,我错了……”
王一博的手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肖战紧闭的双眼。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疼...我好疼……一博……”
这一声“一博”,极轻,极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一博的心脏。他攥着毛巾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他到底在干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肖战曾经那么骄傲、耀眼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他他口口声声说肖战是为了钱,可他每个月除了给他那二十万,还给了他什么?是羞辱,是冷暴力,是毫不留情的恶语相向。
这一瞬间,好像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先前的理直气壮,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一阵前所未有的负罪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大着胆子,极其缓慢地抚上了肖战的额头。他的指尖在发抖,动作却前所未有地轻柔。
“别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像是在对肖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别说了。我不骂你了。”
这一夜,王一博没有回主卧。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那瓶点滴,寸步不离。他每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探肖战的额头,给他喂水,甚至笨手笨脚地用棉签沾湿他干裂的嘴唇。
凌晨三点,肖战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呼吸渐渐平稳,紧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王一博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肖战安静的睡颜。窗外隐约透出一丝晨曦的微光。他伸出已经有些发麻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握住了肖战的手腕。
“肖战。”他在黑暗中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和苦涩。
“肖战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分开这么久你......算了!你要是有事瞒着我……最好别让我查出来。”
“查出来了,我饶不了你。”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压着千斤重的巨石。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怀里这个人,也许会比他想象中的,更脆弱。
而他,连一丝一毫都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