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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度陈仓

殷江帮他稳住身形后,缓缓踱步而出,那位贵人一看清,猛地将刚才推人的侍从踹下楼梯,又殷勤地迎到殷江面前:“哎呀殷神棍,我那个待从不懂事儿,刚刚得罪了,我给您赔个不是,那个,小二!快给殷神棍开间上房!算本少爷的!”

殷江根不屑于理他,只是路过他时,轻声说了句,那人脸色变了变,而后又笑着招呼他。

经过殷江这番开口,入住一事没再出什么差池,但坏就坏在:

只有一间房。

小二也是个滑头的,机灵得很,那少爷虽包了场,但也没明说要两间上房,能减工的便宜,不占白费。

“你睡床吧,我打个地铺凑合一晚便好。”四下无人,应楠秋甚至实在没心情与他好生交谈,了当地让出了床位。

殷江先是放了伞,然后来到床边坐下,调笑开口:“我看这床也挺大的,两个人睡,也不成问题吧?”

应楠秋闻言皱了皱眉,本在铺床的动作一顿,严肃开口:“男女授受……!”

还未等他说完,人就已经被一股拉力拽上了床,应楠秋吃痛,咬牙切齿地翻过身:“你到底……”

“那这样呢?”

“!”应楠秋眼前忽地朦胧一瞬,耳边的声音还是那般难辨,却好似隐隐带了丝妖娆磁性。待迷雾散开,可以视物,却入眼一片春色,他瞬间红了两颊,惊地连连后退,却没移几分,就触到了墙。

只见之前的窈窕青年,已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满身风尘,衣衫松垮,有一张让人魂牵梦萦难以忘却容貌的脸的——男人。

殷江原先束起的短发早已散开,如细水长流般滑落在双肩,很长,估摸到了脚跟,他的手撑在应楠秋的两侧,凑得很近,近得能听见身下人紊乱的呼吸。

殷江少以男相世人,据传言其男相妖艳至极,一颦一笑勾人心魂,不似人间之物。

应楠秋此时切身感受了小传记载中的描述,这样姣好的皮囊,莫说常人,就连他这样曾被师门称为毫不怜惜玉没有审美的冷面人,也不由看愣了眼。

“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我都一样,让你睡得过意不去,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好好休息,明天就进城了。”殷江此时又很有分寸的没有继续逗他,缓缓退开,自顾自爬到了床的深处,一头扎进被窝,转过身不再言语。

应楠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呼吸已然平稳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往床边又挪了几分,才惊疑未定地躺下。

思绪很混乱,他难以入眠,脑中不停地回想起刚才那场景,有些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糊间听见外面有些吵,似乎还叫喊着“死人了”之类的话语,他想起身去查看,奈何眼皮此时仿佛有千斤重,使他怎么也睁不开。

“没关系,好好睡一觉吧。”幽幽的声音从耳畔响起,隔得很近,连吐息都在耳边,直击心灵,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一股难以抵御的奇香直直陷入了梦的深处。

……

我就知道。

黑夜里,肃杀之气猛现,一双丹凤眼原本生得温润,睁开后却只有冷静与凌厉。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一面之缘的人,也从未轻视过他的实力,与那人一样,情绪真真假假,将自己包装为鲁莽的剑士,亦或是吊儿郎当的江湖骗子,都不过是藏拙的手段。

同行之事,本就各怀鬼胎。

不知那人用的是什么奇毒,就算他早有防备,醒来时也已过了几刻钟。

房间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几间房门开着,似有打斗痕迹,凌乱不堪,却不见人影。月光映入,仿佛在冥冥之中予他指引,显得格外诡异,扶墙下楼,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越往下一步,手中的剑就握得更紧一分。

大门敞开着,门槛后那抹身影逆着皎洁的月光,有些不切实,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他的脚边,正躺着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是白天的那个少爷,他的死状十分凄惨,不忍直视,却与之前离奇暴毙之人死法如出一辙。

殷江就平静地站在那里,周围一片狼藉,尽数被飞溅的血染红,他却依然仿佛置身事外,就连他站的地方也没有一丝血迹。

他果真是真凶!

应楠秋气急,拔剑而出,正欲冲上前去,却见一黑影从上掠下,刚好隔在二人之间。

一声落地的闷响,血花四溅,那人早已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或许是剑出鞘发出的声音太大了,殷江转身看向他,两人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愕。

来不及躲闪,血染红了月下人的半边脸,这时他周身环绕起几圈赤色咒文,看不懂的文字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诡魅,左眼的白瞳变回了深不见底的墨,左脸也由上至下显现出狰狞的红色咒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殷江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格外诡异,看他的眼神仿佛死物,“他”叹了一口气,缓步走来,应楠秋想后退,奈何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剑指向来人的胸膛,仅有几寸的距离,“他”停了下来,两人就这般僵持着,应楠秋的意识忽然开始涣散,最后只听那人说了一句什么:“因果有序……无能为力。”便两眼一黑,不知后事。

因果有序,生死难改,命这个东西,实在不能自已,若其执意死性不改,那我也无能为力。

——

朝阳进入,给整间客房染上一层暖色。

应楠秋很久没睡这么沉了。

他缓缓睁开眼,旁边早已空了,他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未脱,想必昨天定是被那人的相貌吓得不轻,以后可千万不能因此乱了阵脚。

但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左右想不起来。

“你醒了?那收拾收拾,我们进城了。”殷江这是从外面进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已然恢复了女相。

应楠秋没有动作,盯了他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殷江脸上神情写满了莫名其妙:“你觉得我们还能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说……你对我的男相动心了?”

“胡说!正道之人怎可被困于情爱?”

“哎哟,你看你看,急了!什么大道啊正直啊叽里呱啦的,我哪有说我们就是情爱了?我知道我的本相很俊俏,但我可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哦。”

“还有,你刚才那句话,和说‘我心悦你’没区别呢~噗哈哈哈哈哈……”殷江极其欠揍地说完了这些撒丫子就往外跑,走时还不忘对着应楠秋做个鬼脸。

“……”

应楠秋反应了一会儿。

“殷江我艹你大爷!”

这是应楠秋有史以来第一次爆粗口,还没人能真的把他气成这样,殷江是第一个。

——

虽然十分不愿,但毕竟是事先答应的事,还是只能与他同行一起进城。

应楠秋骑在马上,余光瞥见并肩的那人,才发现他左眼下有一颗若有若无的红色小痣,并不显眼。

还没等他看清,殷江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完球。

殷江立刻弯眼调笑:“没想到小道士你男女通吃啊,这么贪心,你们名门正派就是玩儿的花哈,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人家纯良小道的脸,传出去可不太好哦”

“……”应楠秋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总爱给自己加戏。”

“嗯?难道不是吗?”

“不是。”

“真的吗?”

“滚。”

“哦。”殷江似乎就为了挨他一句骂,乐呵呵地骑马走开了。

眼前慢慢浮现一座城池,透过城门,隐约可以看见此中一片繁华,城西离皇宫最近,许多达官显贵的府邸也会安在此处,因此城西是皇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到这皇城之后,我还从未来过城西,早有耳闻此地商贾众多,在这里摆摊,说不定能赚更多银子……啊!你打我干嘛?”殷江正摸着他的小算盘,脑后突然被应楠秋一记重击,捂着头,疑惑转身。

“你我此行是为了查清暴毙之案,而不是让你来这儿摆摊招摇撞骗的!”

“好好好知道了,开玩笑嘛。”

进了城,有应楠秋的师门提前安排,他们先安顿了下来,此案牵扯甚广,交接等事宜都需要较长时间,也没办法急于一时,更何况有殷江这个嫌疑人员在,应楠秋还继续藏拙。

他们安顿的地方在县衙旁边,离奇暴毙之人,在调查完现场后都是第一时间送往这里。

殷江在庭院中的石凳坐下,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看向从县衙回来的应楠秋,问道:“之前暴毙的人尸体都还在吗?”

“不在了,家眷态度很坚决,过了头七一定要下葬,现在已经入土好几天了。”应楠秋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这还调查个球。”

“师门的意思是直接把你抓来交差。”

“那你把我留在这里,自己去县衙了解情况又是为何?按照你师门的要求抓我交差,难道不是你一开始想的吗?”

应楠秋沉默了,他该怎么解释,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把这些复杂的关系说清。

“你不像十恶不赦的人。”

话毕,他又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师父在世时曾教导我不可枉人,也莫要行那颠倒黑白之事。”

“你师父是薛常益?”殷江忽然出声,语调平淡无波,却激起千帆浪。

“你为何知道?”应楠秋十分惊讶,他师父生前为人低调,不怎么在外露面,世上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连他离世都没多少人到场。

“一位故友罢了,你师父他是个很好的人,年轻时总是嚷着世间清白呀,荡平冤屈呀,自己为此受了不少苦。”殷江难免正色,眼中尽是对曾经的思念。

应楠秋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年轻的江湖人,见了四场改朝换代,明明应该毫无波澜的眼睛此时却泛起了涟漪,笑容挂在嘴边,似乎有些许苦涩。

短暂的怀念固然美好,但终将被打破,无法回到从前。

“死人了!又死了一个!!”院外突然传来惊呼。

“天呐!怎么这般瘆人!”

“县官,县官!快来人呐!”

“……”

应楠秋转头望向身边人,那眼神里有意料之中,也有松了口气的安慰,殷江倒是没有太多情绪,轻轻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天地可鉴,你见我见,这真不是我干的,走吧,调查的机会送上门了。”

多说无益,两人迅速与县衙的人会合,交代完事宜就赶往了暴毙之人所在地。

不出所料,死的又是朝中的官员。

此处宅邸十分华丽,宅中设施皆是上品。

“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个三品小官,这样式,平时没少贪啊。”

殷江说话没有刻意避着,原本在一旁哭丧的家眷听见这话悲愤交加:“你是哪儿来的骗子!怎么张口闭口诬陷人?”

殷江啧了一声:“到底贪没贪你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非在这里挣口硬气做甚?”

“你!”那家眷还想再说,被旁边的人劝住了。

人已死 ,身后事谁还计较,当务之急是搞清死因,尽快揪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