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了
急救车灯刺破深夜的车流,平稳驶入市一院VIP病区。
担架被推进急诊通道的那一刻,王一博的手始终死死攥着肖战微凉的掌心,指腹反复摩挲,力道紧得发白。
刀刃划开的伤口不算致命,但是位置偏深,出血量极大。白色衬衫浸透暗红血迹,层层黏在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
护士快步上前,准备隔开家属推进手术室,刚伸手,就被王一博抬手挡住。
“不用拉开我。”他声音很沉,没有半分慌乱失措,眼底只有死死攥住的笃定,“他醒着,我陪着。”
担架上的肖战脸色苍白,唇色褪尽,剧烈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可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王一博。
方才巷口那一幕,彻底撕碎了他隐忍十年的所有克制。
苏父带着人冲上来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缠斗和威胁上,唯独王一博第一时间挡在了他身前。
那个素来爱闹、爱醋、爱撒娇的少年,在利刃挥来的刹那,没有躲闪,没有退缩,脊背绷得笔直,拼尽全力把他护在身后。
也是那一刻,肖战彻底清醒。
他十年闪躲、十年疏离、十年刻意保持的距离,全部都是自我感动的多余。
他怕自己身处泥潭、满身纷争,会耽误王一博、连累王一博,所以硬生生推开、刻意冷淡、假装无感。
可到了生死关头,王一博从来没有半分畏惧,从来没想过要抽身远离。
肖战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不住,沙哑开口:“一博,松手,让医生处理。”
“我不松。”王一博低头看着他,眼神强硬,没有半点退让,“你替我挡的刀,我就得看着你处理完伤口。”
一旁跟进的特助站在通道尽头,脸色铁青。
苏家狗急跳墙,蓄意行凶,已经触了底线。从前肖总步步留手,只是不想把商业缠斗闹成刑事纠纷,不想沾染一身戾气,影响王一博的生活。
可今天这一刀,彻底打碎了所有姑息。
肖战缓过一阵眩晕,抬眼看向特助,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褪去了所有隐忍,只剩掌权者碾压一切的杀伐气。
“人抓到了?”
“全部控制。”特助立刻应声,“苏父、随行打手全部制服,警方已经到场,涉案凶器、监控录像、人证全部固定,蓄意伤人证据链完整。苏婉得知消息,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不用留任何余地。”肖战语速平缓,字字淬冰,“移交刑侦,走刑事立案,不调解、不谅解、不撤诉。苏家所有产业,全线清算,合作终止、项目叫停、资金冻结,连夜执行。”
特助心头一震。
从前肖总对付苏家,始终留有余地,只制衡、不赶尽杀绝,就是怕血腥肮脏的商业手段,弄脏王一博的世界。
但此刻,他眼底没有半分仁慈。
护的底线被触碰,从此寸步不让。
“明白,立刻落实。”
护士快速做着术前消毒,剪开肖战染血的衬衫,深长的伤口暴露出来。王一博看着那道狰狞的刀口,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从来没怕过苏家的威胁,没怕过深夜巷口的对峙,可这一刻,心口狠狠发紧。
刚刚那把刀,本该落在他身上。
肖战硬生生转了身,替他扛下了所有伤害。
王一博蹲在担架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不是疯了?”
肖战侧过头,目光牢牢锁着他,眼神坦荡直白,没有任何躲闪,再也没有从前的刻意疏离和隐忍回避。
“我不挡,伤的就是你。”
“我能躲开。”王一博蹙眉。
“我不准你冒这个险。”肖战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你可以闹、可以任性、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你不能受伤。”
王一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强忍疼痛的眉眼,沉默良久。
从前所有的误会、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忽冷忽热,瞬间有了答案。
他从前总以为,肖战的冷淡是不爱,闪躲是厌烦,刻意拉开距离是嫌弃他幼稚黏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怕耽误他。
肖战身处商圈漩涡,常年对峙阴私算计,见过太多恶意和肮脏。他小心翼翼把王一博护在干净明亮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纷争,宁愿被误会、被记恨、被疏远,也不肯让他沾染半分黑暗。
王一博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压抑的哑意:“所以之前所有的推开,所有的不回应,都是怕连累我?”
肖战没有否认。
他坦然迎上王一博的视线,不再遮掩所有心思:“是。”
“我身边太乱,对手太多,算计太多。我不敢把你扯进来,不敢让你陪着我担惊受怕,更不敢让你卷入这些刀口舔血的纷争里。”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跟我闹脾气,也不想你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十年隐忍,十年克制,全部在此刻摊开。
从前的高冷疏离,是笨拙的保护。
从前的刻意闪躲,是极致的顾虑。
从前的不肯承认心意,是怕自己给不了安稳,怕自己护不住他。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委屈,也带着释然。
“肖战,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一个人自作主张,推开我十年。”
肖战喉结滚动,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是我偏执。”
“偏执到愚蠢。”王一博垂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语气又硬又软,“你以为把我摘出你的世界,我就能安稳度日?你知不知道,你一次次推开我的时候,我比卷入纷争更难受。”
肖战沉默。
从前他只想着隔绝风雨,却从没想过,情感的拉扯和疏离的冷暴力,比任何危险都磨人。
手术室大门缓缓关上,王一博被拦在门外。
他站在无菌门对面的长椅旁,没有坐,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腥味。
特助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后续处置。
“肖氏法务部全员待命,已经提交立案材料。苏家旗下地产、传媒、餐饮所有合作全线终止,银行信贷全部冻结,今晚连夜清查偷税、违规操作、项目违建所有旧账,不出三天,苏家彻底崩盘。”
“苏婉名下所有个人资源、经纪合约、商业代言全部解约,社交账号舆情同步管控,杜绝任何卖惨洗白、带节奏博同情的通稿流出。”
王一博淡淡开口:“不用管控。”
特助一愣:“王少?”
“让她发。”王一博抬眼,眼底清冷,“让所有人看看,苏家恩将仇报、蓄意行凶的嘴脸。越洗白,越打脸。”
特助立刻领会:“明白。”
四十分钟后,手术结束。
伤口缝合顺利,没有伤及关键血管,但是失血过多,需要留院观察四十八小时,静养恢复。
肖战被推回VIP单人病房,麻药后劲上来,人清醒但是身体无力。
病房隔音极佳,落地窗帘紧闭,环境安静肃穆。
王一博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没有玩手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守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肖战脸上。
肖战侧过头看他,声音还有些虚弱,却依旧强势笃定:“别胡思乱想。”
“我没乱想。”王一博应声,“我只是在想,你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护你,不是傻事。”肖战眼神认真,“以后但凡有危险,我永远站在你前面。”
“我不需要你拼命护我。”王一博皱着眉,“我也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护得住你。”
“我知道。”肖战坦然承认,“但我舍不得。”
简单三个字,没有华丽修饰,却直白滚烫。
他见过王一博张扬桀骜、伶牙俐齿、处处较真的模样,也见过他敏感脆弱、暗自委屈、爱闹吃醋的模样。
唯独那晚巷口,他挡在自己身前、不惧利刃、直面恶人的模样,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隐忍退缩,不再刻意疏离。
他要明目张胆的偏爱,光明正大的守护,寸步不离的占有。
十分钟后,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婉推门而入,妆容花乱,眼底通红,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体面,只剩下失态的慌乱和疯狂。
她冲进来第一时间,没有看病床上重伤的肖战,目光死死盯着王一博,语气尖锐刺骨。
“王一博,你满意了?”
王一博抬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满意什么?”
“要不是你步步紧逼,要不是你缠着肖战不放,我爸怎么会失控动手?”苏婉声音发抖,满是偏执怨怼,“都是因为你!你明明就是个无理取闹、只会吃醋胡闹的小孩,你根本配不上肖战!你只会给他惹麻烦,只会连累他!”
从前的苏婉,永远伪装得体温柔、懂事大方,从不失态,永远维持着最完美的假面。
此刻苏家彻底倾覆,父亲涉案被抓,家族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淡淡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语气清冷:“苏婉,搞清楚因果。”
“你父亲商业恶性竞争、屡次使绊子、蓄意伤人,是他自己犯法,自己贪心,自己铤而走险。跟我没关系,跟肖战也没关系。”
“如果你们安安分分做生意,不阴私算计、不蓄意报复,根本不会有今天。”
“借口!”苏婉红着眼嘶吼,“从头到尾就是你!肖战从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他从前温和、克制、顾全大局,就是遇见你之后,变得偏执、强势、不计后果!他为了你,不惜毁掉我们苏家一切!”
病床上的肖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我从来没有对你顾全大局。”
一句话,瞬间打断苏婉所有疯癫的控诉。
肖战目光冷冽,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旧情和怜悯:“从前对你客气,只是商业体面,无关私情。”
“我忍让苏家多年,不是念旧,是不想沾染肮脏纷争,不想王一博被这些烂事纠缠。”
“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留手、所有的体面,从来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他的。”
苏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肖战视线锁定她,字字清晰,强势官宣,没有丝毫遮掩:“我护着他,偏袒他,为他清算所有敌人,为他挡刀受伤,心甘情愿,理所当然。”
“我对他的偏爱,十年未改,从前隐忍不说,从今往后,无需遮掩。”
“你、苏家、所有人,都没资格置喙。”
这是肖战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强势、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心意。
不再隐忍,不再闪躲,不再顾虑。
全世界都可以知道,他肖战,从头到尾,心属王一博,此生唯一,别无二致。
苏婉僵在原地,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她追逐了这么多年,幻想了这么多年的可能性,在此刻被彻底碾碎。
原来从来没有半点机会。
从前的疏离不是犹豫,从前的冷淡不是选择,只是他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从头到尾,只有王一博一个人。
她所有的自我感动、所有的温柔伪装、所有的等待隐忍,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为什么……”苏婉声音空洞,带着崩溃的沙哑,“我哪里不如他?我比他懂事,比他沉稳,我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可以帮你打理事业,帮你分担所有压力……”
“你哪里都不如他。”肖战直接打断,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极致决绝,“懂事不是筹码,沉稳不是偏爱。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分担压力,我只需要他。”
“他闹脾气、爱吃醋、占有欲强,所有小性子,我全部接纳,全盘偏爱。”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无需任何人评判。”
王一博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心里积压了数年的委屈、猜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他等了太久,等肖战一句坦荡的承认,等他一次明目张胆的偏爱。
如今,终于等到了。
苏婉彻底崩溃,眼泪瞬间砸落,语气带着不甘的癫狂:“你就因为他,彻底赶尽杀绝?我们苏家完了,我爸要坐牢,我一无所有,都是因为你偏心!”
“是你们自取灭亡。”肖战眼神冷硬,没有半分松动,“商业违规在先,蓄意伤人在后,法理难容,跟我的偏爱无关。”
“我可以容忍商业竞争,容忍对手博弈,但绝不容忍有人动他一根手指。”
“碰我可以,碰他,必死无疑。”
这句话落地,病房彻底安静。
强势、霸道、极致护短,完完全全的上位者姿态。
从前那个克制隐忍、凡事留一线的肖战彻底消失。
从今往后,是为王一博寸步不让、全境袒护的肖战。
苏婉再也撑不住,身形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绝望和狼狈。
她看着王一博,看着这个永远鲜活、永远热烈、永远被肖战捧在手心的少年,终于彻底认输。
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懂事与否、优秀与否,是输在,肖战从始至终,眼里心里,只有王一博一人。
特助适时上前,语气恭敬:“苏小姐,请你离开病房,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另外,警方后续会传唤你配合调查,请你保持通讯畅通。”
苏婉麻木地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王一博转头看向肖战,眼底情绪清亮温柔,没有了之前所有的别扭和猜忌。
“现在不怕耽误我了?”他轻声问。
肖战看着他,目光坦荡深情,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和隐忍:“不怕了。”
“我之前怕风雨太大,吹伤你。后来才明白,我一味把你护在身后,只会让我们越走越远。”
“最好的保护,不是隔绝所有风雨,是我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我不再躲,不再退,不再藏。”
肖战伸出没有输液的手,主动握住王一博的手腕,力道沉稳,姿态强势。
“王一博,我们确定关系。”
不是试探,不是暧昧,不是拉扯。
是正式、笃定、一生认定的确定。
王一博指尖一颤,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娇和柔软:“你现在才确定?是不是太晚了。”
“是我太迟。”肖战坦然认错,没有任何霸总的执拗,心甘情愿低头,“从前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的错。往后余生,我慢慢弥补。”
王一博顺势坐下,凑近床边,视线平视着他:“弥补怎么弥补?”
肖战目光牢牢锁住他,字字郑重:“公开、偏爱、无条件撑腰。”
“圈内、商圈、所有人,全部知道你是我的人。所有风雨我扛,所有荣光归你。你可以永远任性,永远安心,永远不用害怕被丢下。”
王一博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心里所有的郁结彻底化开。
他伸出手,回握住肖战的手,十指紧扣,力道认真。
“行。”
“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辈子的弥补。”
语气带着惯有的小傲娇,眼底却是百分百的笃定和温柔。
拉扯数年,误会数年,疏离数年。
终于在一场生死险情之后,彻底破冰,尘埃落定。
肖战不再隐忍克制,明目张胆偏爱。
王一博不再敏感猜忌,全然安心交付。
夜色渐深,病房暖光温柔。
肖战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年。
“今晚别走,陪着我。”
王一博挑眉:“肖总也会求人?”
“只对你。”肖战语气平淡却极致认真,“别人不配。”
王一博没再调侃,轻轻点头:“不走,守着你。”
他起身拉过陪护被,盖在两人手边,安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紧扣的双手。
窗外夜色沉沉,世间风雨落幕。
从此,有人为他扫平前路荆棘,为他隔绝世间恶意,为他寸步不退,全境袒护。
所有姗姗来迟的坦诚和偏爱,终将抵过岁月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