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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进去抚州地界

一行人到抚州地界,就感觉处处不对劲,街上老百姓大多穿的破旧,脸上满是愁苦。王一博和袁屹留下侍从,两人进入一家杂货铺,假装要买盐。

店里掌柜一看两人衣着打扮肯定是哪家小公子贪玩偷跑出来,压低声音说:“两位小公子,官盐价格贵,里面还掺沙土,吃着又苦又涩。如果是自家吃的话,小老头建议你们可买私盐,刚好店里有私盐,那可是雪白干净了。”

王一博和袁屹对视一眼。

袁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柜台后那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私盐,指尖在柜台上轻轻点了两下,似笑非笑道:“掌柜的倒是实诚。只是这私盐虽白,可若是被官府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您就不怕?”

掌柜的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懑:“怕?怎么不怕?可官盐那是人吃的吗?一斗米换不来半斤盐,还掺着沙石硌牙。咱们老百姓命贱,吃不起官盐,只能铤而走险买这私盐。再说了,这抚州城里的盐税,层层盘剥,最后都落进了谁的口袋,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小老头我在这开了几十年店,见过太多因为买不起盐而浮肿生病的人家了。”

王一博心中一沉。他虽知盐税繁重,却未曾想过底层百姓竟困苦至此。所谓“富庶之地”,不过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罢了。

袁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随手抓起一把私盐在手中搓了搓,果然细腻洁白,并无杂质。“看来这抚州的‘不太平’,是从根子上烂透了。”他压低声音,只有王一博能听见,“走,去别处看看。”

两人并未购买,而是转身出了杂货铺。街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着一个卖炊饼的小摊垂涎欲滴,摊主挥舞着棍子驱赶,嘴里骂骂咧咧。

不远处,一队衙役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路边行人身上,无人敢怒,只能默默擦拭。

“看见了吗?”袁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官商勾结,垄断盐利,苛捐杂税,民不聊生。这就是父皇眼中的‘富庶’。”

王一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起临行前太傅的叮嘱,又想起肖战那双隐忍的眼睛。原来,这世道的黑暗,远比深宅大院里的倾轧更令人窒息。

“接下来去哪?”王一博问,声音有些干涩。

“醉仙楼。”袁屹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既然来了,总得去见识见识那位‘技艺卓绝’的琴师。说不定,能从那些达官贵人的酒桌闲谈里,挖出点更有用的东西。”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点了点头:“带路。”

两人沿着街道向城南走去,越是靠近繁华地段,景象越是两极分化。

一边是破败不堪的民居,一边是雕梁画栋的酒楼茶肆。醉仙楼矗立在闹市中央,金碧辉煌,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皆是衣着光鲜的权贵豪绅。

刚走到门口,便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推开挡路的行人。

“那是抚州盐运使赵坤的心腹,刘三爷。”袁屹在一旁低声介绍,眼中寒光乍现,“看来,这醉仙楼的水,也不浅啊。”

刘三爷并未直接入内,而是站在台阶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周围,随后才大摇摆摆地走了进去。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这整条街都是他家的后花园。

袁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压低帽檐,拉着王一博从侧门混入了人群。醉仙楼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靡靡入耳,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肉混合的甜腻气息,与外面的凄清景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大堂内座无虚席,推杯换盏间,谈论的多是些风花雪月或是哪家的生意又翻了几番,竟无一人提及街头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

“二位公子,可是头回来?”一名身着绿衣的小二眼尖,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楼上雅间正好空着,视野开阔,还能听清云姑娘抚琴。”

袁屹随手抛出一锭银子,小二接住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公子爽快!请随小的来。”

两人被引至二楼最角落的一处雅间。这里位置偏僻,却恰好能俯瞰整个大厅,且不易被人注意。袁屹选了个背靠墙壁、面向楼梯的位置坐下,王一博则坐在他对面,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棂上,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先前那个刘三爷正搂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大笑着走向中央的高台。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投去了敬畏或谄媚的目光。

“那就是赵坤的心腹,也是这抚州盐务实际的操盘手之一。”袁屹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听说他手里掌握着私盐分销的三成份额,每年孝敬给赵坤的银两,足以买下半个抚州城。”

王一博眉头紧锁,看着刘三爷那副嘴脸,心中厌恶更甚。这样的人,竟然掌控着百姓的命脉。

就在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位白衣女子。她面容清冷,怀抱古琴,步履轻盈地走上高台。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在这脂粉堆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并未看台下任何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坐下调弦。

指尖轻拨,琴音如水般流淌而出,清越而孤寂,瞬间压下了厅内的嘈杂。

袁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琴音隐隐相合。他眯起眼睛,盯着那白衣女子,低声道:“这就是那位人人夸赞的的琴师?倒是有些意思。你看她的手指,虽然纤细,但指腹有茧,且虎口处有长期握物留下的痕迹……这不像是个只会弹琴的弱女子。”

王一博闻言,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女子按弦的手指关节处有着细微的老茧,且在弹奏间隙,她的目光曾不经意地掠过刘三爷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

“看来,这醉仙楼里,也不全是醉生梦死之人。”王一博若有所思地说道。

袁屹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深沉:“在这潭浑水里,谁又是真的清白呢?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