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办公室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窗外黄昏最后的橘色霞光慢慢褪去，漫天霓虹沿着楼宇次第铺开，一层一层晕染在落地窗玻璃上。孟肖依旧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两侧，将周延圈在怀抱与宽大的桌沿之间。抑制剂正在体内持续发挥作用，席卷全身的躁动慢慢褪去，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但他并没有收回落在周延身上的目光，那份浓烈的眷恋，半点没有消减。

周延坐在微凉的桌面上，双腿自然垂落，鞋尖离地板还有一小段距离。方才绵长的亲吻还在唇上残留温热的触感，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跳依旧没有放缓。他能清晰看见孟肖眼底的变化，从易感期那种朦胧的狂热，慢慢转为清醒、直白的注视。

周延轻轻动了动手指，原本攥在掌心里的纸页已经被揉出浅浅褶皱。他迟疑着开口，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孟先生，药效上来了，您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孟肖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移开，视线慢悠悠扫过周延的眉眼，一路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Enigma的信息素不再汹涌翻涌，变得温润绵长，轻轻萦绕在二人之间，不再带有失控的压迫感，只剩下淡淡的牵引。

“舒服不少。”孟肖的声音比之前平稳，却依旧低沉，“但没有刚才那么灼热，不代表我想要的就变少了。”

他微微收回一只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轻轻碰到周延手腕。指尖的温度偏热，轻轻贴着皮肤慢慢摩挲。周延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大幅度躲开。

“你看，”孟肖轻声开口，“就算理智回来了，我还是不想放你走。”

周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平日里在人前，孟肖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身上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疏离气场，很难想象此刻这样直白吐露心意的人，和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敲定上亿项目的雇主是同一个人。雇佣关系像一道无形的墙，这么久以来，周延一直牢牢守在墙的另一边，恪守保镖的本分，保持恰当的距离。可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那道墙被彻底撞开一道缺口。

“孟先生，我们之间……”周延试图把话说清楚，维持两人原本的边界，“我是你的保镖。”

“我知道。”孟肖打断他，指尖顺着手腕滑到小臂，隔着黑色制服布料轻轻触碰，“身份归身份，心意归心意，两者并不冲突。我没有打算强迫你，只是不想再藏着。”

他微微俯身，又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呼吸重新交织在一起，孟肖的目光落在周延的唇上，带着克制的贪恋，不再是易感期不受控制的本能冲动，是清醒状态下，藏了很久的喜欢。

“从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在留意你。”孟肖缓缓开口，低声诉说，“每次我开会到深夜，你安静守在门外；我外出应酬，人群里你永远第一时间留意我的安危。我总是忍不住看你，想着能不能离你更近一点。”

周延静静地听着，心口一阵阵发紧。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Beta气息、刻意保持的距离足够稳妥，没想到早就被孟肖默默放在心上。他原本只打算做好保镖的本职工作，不曾预料会滋生出这样复杂的情愫。

孟肖的另一只手依旧撑在桌面上，维持着圈住他的姿势。他微微偏头，鼻尖轻轻擦过周延的颧骨，动作温柔，带着试探。

“刚刚在药效混沌的时候，我说不要躲开我。那句话，现在依旧作数。”

周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能感受到孟肖的认真，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也不是易感期催生的短暂冲动。密闭的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车流持续的低鸣，晚风穿过半拉开的遮光帘，轻轻拂动桌面散落的文件。

孟肖没有急着索要答案，只是安静看着他，给周延留出思考的余地。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微微放松，没有困住他的意思，只要周延想，随时可以从桌沿跳下去，拉开距离。

“不用现在立刻回答我。”孟肖放缓语调，声音柔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缓缓收回放在周延小臂上的手，重新撑回桌面，稍稍直起身，拉开一点点距离。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周延身上，带着耐心的等待。

周延坐在桌上，低头看向地面，心绪纷乱。他可以立刻跳下来，回归保镖的身份，假装方才办公室里所有的亲密都不曾发生，把一切归结于孟肖易感期失控。可心底深处，他清楚，自己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不早了，外面的员工差不多都下班了。”周延轻声转换话题，试图稍稍平复滚烫的气氛，“如果您状态稳定，我可以收拾一下这里。”

孟肖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歪斜的文件、被碰移位的钢笔，轻轻一笑。那笑意淡淡的，褪去了易感期的朦胧，是属于他本身的模样。

“好。”孟肖应声，“但是收拾完，你依旧留下来守夜。不是保镖的任务，是我希望你留下。”

周延抬眼，撞进孟肖沉静认真的眼眸里。

夜色越来越浓，顶层办公室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刚刚爆发的暧昧没有随着药效褪去而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变成沉甸甸的牵挂，静静留在两个人之间。雇佣的关系还摆在明面上，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