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浮名可弃,相守不渝
经历昨日片场当众对峙的风波,王一博和肖战彻底摆烂了。
两个人心里都通透得很,既然脸面已经彻底撕破,那点所谓的艺人素养,职场规矩,人情世故,也就没必要硬撑着维持了。
从前在剧组,他们永远是最敬业,当然也是最省心的演员。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赶到化妆间,提前半小时到场走位,剧本边角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笔记,每一段台词都提前背熟。对待前辈有礼貌,对待剧组普通工作人员也客客气气,场务搬器材搭布景,遇上了他们还会顺手搭一把。平日里从来不会耍大牌,没给剧组添过任何额外的麻烦,全剧组上下提起这两个人,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
可经过昨天那一场闹剧,心里那根维系礼貌和忍让的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拘谨隐忍,多余的客气礼貌,全都烟消云散。
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阳光、车流还有剧组打来的电话,通通被隔在外面。
前一天神经紧绷,情绪大起大落,哭过也敞开心扉聊过,夜里又是一番温存,两个人身体和精神都累到极点,这一觉睡得毫无负担,身心舒展。
一直睡到快中午十二点,肖战才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床,只是翻了一个身,窝在王一博怀里,又懒洋洋赖了二十多分钟。
王一博也慢慢醒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着急爬起来,就躺在床上随便闲聊,聊着以后培训机构如何装修,要买什么样的桌椅,舞蹈房地板选哪一种材质,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把拍戏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磨蹭好久才舍得下床。
慢悠悠洗漱,挑了两件简单宽松的便服换上,没有打扮,也不在乎形象。
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桌丰盛的午饭,送到套房客厅。
两个人搬到阳台的小桌子边上坐下,吹着外面徐徐的微风,从容不迫吃完午饭。
手机从大清早开始,就一直在不停震动。
导演陈哲铭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一开始还算客气,提醒他们下午有重场戏,尽量按时到片场准备。隔了一个小时,消息开始变得着急,接连发来好几段长消息,叮嘱他们记得过来提前走位。后面干脆直接打过来电话,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陈导,还有副导演,还有秦北,也陆续发来消息催促。
换作以前,只要看到剧组消息,不管在忙什么,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回复,生怕耽误全组几十上百号人的拍摄进度,不愿意因为自己一个人,害得所有人白白浪费时间干等着。
但是今天,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无视。
电话来了直接静音,微信消息看一眼,就划走,懒得回复。
吃完饭,也没有马上动身,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抱枕歇了许久。
王一博泡了两杯热茶,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提要去剧组。
直到下午两点多,他们才拿起背包出门,去往拍摄场地。
路上也不赶时间,司机开得不紧不慢。路过街边水果店,王一博还让司机临时停车,他下车买了一袋橘子,两个人坐在车里分着吃。
就这样拖拖拉拉,足足晚了两个半小时,车子才终于停在了片场大门口。
可即便人已经踏踏实实到了剧组,两人也完全没有半点开工的样子。
既不去化妆间做造型,也不急着换戏服。他们没像往常那样掏出包里的剧本翻看台词,或者和对手演员提前对戏,更不会主动去找副导演,确认今天接下来一整天的拍摄流程。
两个人径直走到休息区最靠边的位置,并排坐到两张折叠椅上面,安安静静坐着。
姿态松松散散,后背靠着椅背,双腿随意伸开,浑身透着懒散又疏离的气场。
往日里待人谦和,处事周到,礼貌温顺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今天的他们,一改常态,对片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很淡冷。
场务拿着矿泉水走上前递过来,肖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接。
女化妆师拎着化妆包,站在几步之外犹豫很久,终究不敢上前打扰他们。
有合作过几次的群演过来想打个招呼,对上两人冷冷的眼神,脚步又悄悄退了回去。
这两人周身裹着一层浓浓的生人勿近的冷意,谁靠近谁碰壁。休息区这一块,不知不觉空出来一大片,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在王一博和肖战心里,这个剧组早就变味了。
从头到尾,齐铭一次次越界,又是送花,又是单独邀约,还借着剧本的名义不断靠近骚扰,明目张胆展开追求挑衅,片场这么多人,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导演陈哲铭和齐铭私下交情很深,算是亦师亦友。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导演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出面制止。
剧组从上到下的工作人员,心里全都心知肚明,知道齐铭做得过分,可是大家都不敢得罪一位顶流影帝,只能选择默不作声,袖手旁观。
所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睁睁看着他们日复一日被纠缠,看着王一博一次又一次隐忍着把火气压下去,看着肖战天天被这些烦心事搅得心烦。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变相的纵容,也是一种加害。
这群人说到底,算得上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值得他们温柔相待,恭敬礼让。
既然没有人愿意护着他们,那他们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维持体面呢?
王一博和肖战早就心照不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本来就看淡娱乐圈的名利浮华,早就萌生了退圈归隐的念头。拍戏从来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当初接下这部戏,纯粹是刚好两个人可以一块进组,可以天天待在一起,顺便体验一下拍戏的新鲜感。
所以这部剧,这个圈子,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留恋。
既然昨天已经当众彻底撕破脸面,和齐铭把话说绝。照常理来看,导演出于平衡,很大概率会借着这次风波,找一个合适理由换掉他们两个。
与其自己主动去找制片方谈辞演,来回拉扯,还要面对违约金,媒体新闻,铺天盖地的热搜八卦,被网友乱猜,被贴上耍大牌跑路的标签。不如索性摆烂到底,消极怠工,让剧组自己扛不住,主动开口提出换人。
这样脱身,反倒干脆,他们也不用费心周旋。
心里打定这个主意,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一点配合开工的意思都没有。
片场的气氛已经悄悄变了。
来来往往干活的工作人员,走路都不自觉放轻脚步,大家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偷偷往休息区瞟。不少人凑到一块,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猜测昨天那场冲突后续会怎么收场。
所有人心里都笃定,以陈哲铭一向严谨严苛的脾气,遇上演员公然迟到,还消极怠工故意摆烂,肯定会当场发火。
陈导在圈内出了名讲规矩,拍摄纪律抓得极严。平时哪怕只是一个小配角迟到几分钟,都会被他当众批评,走位出错也要停下来严肃沟通。今天碰上两位主演这么明目张胆地闹情绪,大家都等着看一场风暴。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全片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面对王一博和肖战这样明目张胆的消极怠工,向来严谨严苛的陈哲铭导演,却反常地心平气和,没有半分斥责与不满,反倒耐着性子好言哄劝安抚两人。
陈哲铭把手上厚厚的剧本交给旁边的副导演,独自一个人,慢慢走到两个人面前。
他没有摆出导演高高在上架子,站在王一博和肖战面前,语气放得很轻。
“我知道你们俩心里憋着一口气,受了委屈。换成任何一个人,接连遇上这么多糟心事,心里都不可能舒坦。”
“今天不用勉强自己,不用急着开拍。你们想坐在这里休息多久都可以,今天拍摄时间全部由你们决定,什么时候调整好状态,我们什么时候开机。”
这番话说出口,周围偷偷观望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
谁也从来没有见过陈导退让到这个地步。
陈导的包容大度,让肖战和王一博有些自惭形秽,毕竟看不惯的是齐铭,没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这般迁怒所有人确实不妥。有错的从来不是剧组搬道具、扛设备、做后勤的工作人员。他们只是普通打工的,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就算看见了矛盾,也根本没有资格去管一位大牌影帝,他们只能选择沉默自保。
从头到尾肆意纠缠,刻意挑衅的只有齐铭一人,实在没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可这份愧疚转瞬即逝,心底的隔阂却早已生根发芽。
普通员工身不由己,可以谅解。
但是手握决定权的导演不一样。
他明明拥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最开始齐铭刚有越界苗头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出面,好好提醒齐铭,划清剧组里面演员合作的边界,早早把矛盾掐灭。
但是他选择了姑息纵容,顾及老朋友齐铭的情面,一再退让,小事放任,最后才闹到昨天当众对峙,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一念及此,刚刚冒出来那一点歉意,立刻消散干净。
哪怕面上不再针锋相对,两人对陈哲铭,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重与热忱。
以前他们是真心敬佩这位导演的专业能力,发自内心把他当做值得尊重的前辈。现在只剩下一份表面淡淡的礼貌,心里已经有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
陈哲铭活了大半辈子,拍了几十年电影,阅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个年轻人心里这层解不开的心结?
他心里早已盛满愧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每一段插曲,他全都清清楚楚。错不在两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齐铭的执念作祟。
这个圈子里大部分艺人,早就被环境磨得圆滑。就算被骚扰,受了委屈,为了保住资源,为了自己未来发展,都会选择忍下来,表面维持和气,顾全大局。大家都默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王一博与肖战性情赤诚刚烈,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
在这大千世界许许多多人和事,他们都可以包容退让。唯独对方,是他们唯一的底线,这辈子唯一愿意迁就忍让包容的,只有彼此。
这两个人本就无欲无求,自然也就不惧资源封杀,舆论反噬,又以及做好随时退圈的准备,一身孤勇软硬不吃,也就无所顾忌。
别的演员,心里有所图,便会有所畏惧。怕丢代言,怕剧本被撤,怕被整个行业拉黑,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可这两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就算整个娱乐圈向他们施压,他们也早就做好打算,可以携手转身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小日子。寻常的行业规矩和人脉桎梏,根本束缚不住他们。
他们活得通透洒脱,无所畏惧,任凭谁来了,也束手无策,当然陈哲铭导演此时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两个随时都可以退圈,且无欲无求的人来说,软硬不吃,毫无顾及,且有一人可对战整个娱乐圈的勇气,谁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陈哲铭看着片场里散漫疏离的两人,满心无奈,转头狠狠瞪了一旁静默伫立的齐铭一眼,满心憋屈与恼火。
好好的剧组氛围、安稳的拍摄进度,全被眼前这人的偏执与私心搅得一团糟!
今天齐铭来得很早,换好了戏服,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布景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从清吧回去之后,齐铭一整晚都没有睡踏实。脑海里面翻来覆去,全是路口那一幕相拥的画面。
他终于承认,自己长久以来的追求,根本不是爱情,更多是不甘心。他习惯了想要的东西总能拿到手,越是被拒绝,越是激起了骨子里的胜负欲,才一步步纠缠不休。
所以今天一早,他下定决心,来到剧组安安稳稳拍戏,保持演员之间该有的距离,不再有任何多余举动,安安静静拍完自己所有戏份,之后彻底远离,不再打扰两个人。
可到了片场,亲眼看见,因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王一博肖战已经心灰意冷,用摆烂来对抗这个环境,整个剧组气氛僵硬,所有人都被这件事拖累。
被导演狠狠瞪了一眼的时候,齐铭肩膀微微一沉,脑袋下意识垂下去,双手攥成拳头。脸上一阵发烫,巨大的愧疚铺天盖地压过来,他找不到一句话可以为自己辩解。
错已经铸成,再多后悔,也没办法抹去之前造成的伤害。
他慢慢抬起脚步,向前走出两步,又迟疑地停下。想过去,认认真真跟两个人道一声歉。可是他也明白,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太晚了。一句轻飘飘对不起,弥补不了这么久以来积攒下所有的烦恼与伤害。
片场就这样卡在原地。
摄影师已经把机器架设妥当,灯光全部调好,布景也搭建完毕,一大群工作人员原地等候,没有人敢开动拍摄。
肖战和王一博依旧坐在那边,谁也没有起身。
是继续困在这个名利场里面,勉强演戏,委屈自己;还是干脆放下一切,潇洒转身,奔赴他们期待已久,有画室、有舞蹈教室的新生活,选择权此刻已经交到了他们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