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回家吧

到林薇楼下的时候他停了车，肖战的车也停在了后面的车位里。他走下来看了王一博一眼，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车门边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像是“我在这儿等你，你不用管我”的意思。

王一博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方便上去吗？”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了：“上来吧。”

他上楼，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站了两秒，敲了门。林薇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门打开的时候她站在门里面，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散着没扎，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眼眶还是肿着的，但她脸上没有眼泪了，神情是收着的、平静的，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是什么她不想让人看见的，但她已经用冰面把它盖住了。

她看见他就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了路。他走进去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来拿东西？”她问。

“来再看看你。”他说。

她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眼眶那一圈红又在灯光下显出来了，但她没有让它扩大。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像是用这个姿势把自己包起来，只露出一张脸来看他。

“你看完了？”她说。

“看完了。”

“那我没事。”她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今天早上起来想了很多。想了昨天晚上我怎么哭的，想了你说的那些话，想了那个——”她顿了一下，“那个肖战站在你家里穿你拖鞋的样子。然后我发现，我想完了之后最强烈的感觉是——”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回来了，很轻，很浅，带着一点荒唐的、像是自嘲的东西：“是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流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下，转过身来靠在台面上看着他。“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对吧？”

“开心。”

“那就行。”她点了点头，“那个江医生，他昨天晚上打了三个电话，问我怎么样，我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接了，跟他说‘我好像变成单身了’。他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她靠在灶台边，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两个人在客厅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暖色。

“你走吧，”她最后说，“东西都收好了。你以后来之前发个消息就行。”

他走到玄关，弯腰把自己带来的那袋衣服拎起来。直起身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他一声：“一博。”

他回头。她站在那道光里，穿着旧家居服，头发散着，眼眶红着，但她冲他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轻：“你眼光真的还行。他挺好看的。”

他看着她。秋天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你也是。那个医生要是让你不开心，你告诉我。”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刚才真了一些。“行了，走吧。”

他推开门走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他下楼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的，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呼了口气，白雾在阳光下散成一小团透明的气。他往停车方向走的时候看见肖战靠在车门边，手里的手机还亮着，但他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几辆车的距离对望了一眼，肖战把手机揣回兜里，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王一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肖战仰着脸看他，晨光把他的眼睛照成浅浅的褐色，里面那点光像风刚刚吹开灰烬之后露出来的火星。

“说完了？”肖战问。

“嗯。”

“她还好吗？”

“她说她松了口气。她说你挺好看的。”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里，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伸手拉了一下王一博的外套衣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然后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那个吻很短，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他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湿湿热热的。

“回家吧，”他说。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他站在秋天的阳光里，嘴角挂着那道他看过很多次的、从月牙变成暖弧的弧度。他伸手把肖战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的眉骨，然后收回了手。

“嗯。回家。”

事情过去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切都在往安稳的方向落定。

王一博搬进了肖战那里，衣柜里的东西慢慢少了一半，肖战的衣柜里多了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衬衫。两个人都忙，但晚上会一起吃饭，有时候肖战煮面，有时候王一博做饭，偶尔叫外卖，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看到一半肖战就睡着了，头歪在王一博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别关电视”，然后继续睡。

周末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铺了满床，肖战把脸埋进枕头里赖着不起，王一博先醒，躺在他旁边看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今天不上班对吧”，他说“不上班”，肖战就满意地嗯一声又闭了眼。那些细碎的日子堆叠在一起，像一本越翻越厚的册子，每一页都写着“平常”两个字，但平常得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