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我在楼下等你
卧室里小夜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毛茸茸的橘色,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着,偶尔有一阵风把窗帘吹得微微动一下。他们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中间分开了一次换气,嘴唇分开了不到半秒又贴了回去,像是怕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后来王一博去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肖战靠在浴室门框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今天法庭上他看见了什么,说那个当事人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说王一博低头记笔记的时候领口的白边露出来一截他很想伸手扯一下。水声盖住了他后半句话,但王一博在花洒下面笑了一声,隔着淋浴房的玻璃看不清楚,但肖战听到了。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肖战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看什么,见他出来就放下手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王一博躺下来,肖战关了灯,只留了那盏橘色的小夜灯,他翻了个身侧对着他,手搭在他胸口上。
“你心跳好像慢了。”肖战说。
“累了。”
“那睡吧。”
王一博没有闭眼。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被夜灯照出来的一小圈光晕。肖战的呼吸在他旁边平稳地起伏着,手指搭在他胸口上,指腹底下是他心跳的节奏,慢而均匀。
“肖战。”他开口。
“嗯?”
肖战看着他,夜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点一小点的琥珀色,王一博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在他的肩窝里慢慢变得绵长,手指还搭在他胸口上,指腹跟着心跳的节奏轻轻动着。
夜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柔和的、模糊的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需要再涂遮瑕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肖战放在他胸口的手背上,掌心覆着他的手指。肖战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半梦半醒间的一个回应。
第二天早上王一博醒得比肖战早。窗帘缝里的光是白的,不像平时那种暖洋洋的晨光,阴天的那种白,清冷清的。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偏过头去看肖战。肖战睡在他旁边,整个人蜷着,手搭在他胳膊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慢而均匀。他睡觉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笑意也没有试探,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密密的一片影子,像一张被人叠好了放在那里的纸。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儿,把视线移开了。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但那种空不是放松之后的空,是像什么东西被掏走之后留下的洞,边缘还是毛糙的,碰一下就会疼。
他慢慢把胳膊从肖战手底下抽出来。肖战在睡梦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王一博轻声下了床,走到客厅里坐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卷宗和旁边那杯昨晚倒的水。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晨光里慢慢变亮。他肩膀那一小块被砸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那种被砸了一下的感觉还留在那里,说不清是肩膀上的还是心里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卧室门响了一声。肖战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他,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眼睛还没全睁开,但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走出来,没有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他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大概一掌的距离,没有靠太近。
“你几点醒的?”
“不久。”
肖战低头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抬起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倒进了厨房水槽,换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你肩膀还疼吗?”
“不疼。”
“你看起来不太好。”
王一博看着面前那杯温水,白气从杯口慢慢升起来又散掉。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又咽不下去。“她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哑一些,“哭了。”
肖战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她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肖战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她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她昨晚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她说她预演过所有可能,就是没预演过男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水杯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叶子在晨光里翠绿翠绿的,边缘还挂着一滴昨天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肖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他听完了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伸手覆在了王一博收紧了的手指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他的手指慢慢插进他指缝里,十指交缠,扣住了他的手掌。
“那你现在——”肖战轻声开口,“你想回头吗?”
王一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肖战的手指修长,扣在他指缝里的弧度正好,掌心干燥而温暖。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回头。”
肖战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有松开。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里的灰尘照得在光柱里浮沉。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秋天的风偶尔把窗帘吹动一下。
肖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打开了冰箱的门看了看,又关上。“家里没东西了,我下去买点早餐回来。”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很快,套上鞋就要出门,但他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
他站在玄关看着他。他换鞋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犹豫一秒就会留下来。但他站在门边回头看他那一瞬间的表情,收住了平时所有的笑意和游刃有余的弧度,只剩下一种认真的、安静的、他在等他的目光。
“我十五分钟回来。”他说。
“嗯。”
肖战走了之后王一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秋天的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铺了一地,白亮亮的,把客厅里所有东西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窗外楼下的小区景色,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落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那一圈红还在,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还没散干净。
肖战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豆浆和包子,另一个装着什么别的东西。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朝王一博看了一眼,然后从那个稍大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给他。
“路过药房买的。”他说。
王一博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管遮瑕膏。他拿着那管东西看了看,抬起头来看着肖战。
“你眼睛底下有点红,”肖战说着已经在拆豆浆的封口了,语气随随便便的,“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见她吗,遮一下。”
肖战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推到他面前。他抬起眼来看他,晨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里,他的眼睛被光晒成浅琥珀色,里面有一点他看不太清的东西在动,像水底下的沙慢慢被水流带走。
“那你——”肖战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现在是单身了?”
“不是。我有你”
“那我可还没答应”肖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豆浆,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从一道细线变成了一道暖融融的弧。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把包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过你以后不用遮了。”他说,抬起眼来看他,眼睛里面那点光终于亮了起来,像被风刚刚吹开的灰烬底下露出的火星。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餐。包子的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豆浆的甜香混着早晨的阳光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肖战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肖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起眼来看着他,嘴角挂着豆浆杯沿留下的白印子:“我说,你今天下午去找她的时候,我陪你到楼下。我在车里等你。”
王一博看着他。肖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随随便便的,但他筷子夹着包子没动,在等一个回答。
“好。”他说。
肖战低下头继续吃,嘴角那点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窗外的阳光把餐桌上的碗碟和两个人的手都照得清清楚楚,包子的白气在光线里散成一团团淡淡的雾。
吃完早饭王一博把碗碟收了洗了,水流哗哗的,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肖战。
肖战靠在厨房门框上点了点头。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外套领子翻了一下,顺平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的时候多停了一拍。“你等我回来。”王一博说。
肖战偏了一下头,嘴角弯着:“我在楼下等你。”
王一博换了外套出了门,肖战果然跟着他下了楼,坐进了他那辆车的驾驶座里,隔着挡风玻璃冲他摆了摆手。王一博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肖战的车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艘安静地跟在后面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