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喜怒无常
玥儿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不要新爸爸……不要新爹地……”
齐珮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就当着孩子的面说出那种话了。
“玥儿乖，奶奶胡说八道的！奶奶乱讲的，不哭不哭，奶奶跟你道歉……”
琑儿却撇了撇嘴，大声说道：“才不是胡说，爸爸和爹地就是离婚了。”
“哇……”
玥儿哭得更凶了，肖战赶紧抱起闺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不哭了宝宝，没有离婚，哥哥骗你的！”
琑儿梗着脖子，“我才没骗她！”
王一博看向琑儿，微微叹了口气：“琑儿，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听见的，上次你在书房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王一博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他和肖战离婚谁都没说，他以为儿子还小，不懂。
琑儿见他不说话，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但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掉下。
“我和妹妹怎么办？”
王一博慌了一瞬，女儿是个小哭包，眼泪说来就来，他哄惯了。
可琑儿长到三岁以后就很少掉眼泪，就算生病也只是蔫蔫地赖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很少哭。
王一博蹲下来，伸手去抱他。
琑儿扑进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无声无息。
王一博更心疼了。
“琑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和爹地就算离婚，也还是你们的爸爸和爹地，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琑儿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难过的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王一博答不上来，原因太复杂，不是琑儿这个年纪能懂的。
肖战抱着玥儿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背影，眼眶发酸。
玥儿还在他怀里小声抽泣，小脸贴在他脸颊上，小身子还在抖。
齐珮和王成岳站在餐桌旁，没说话，眼看着一桌子菜都凉透了。
玥儿在肖战怀里哭着哭着没了动静，睡着了。
小脸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肖战起身抱着她上了楼，王一博不放心，也跟着上去了，让父母在楼下帮着哄琑儿。
玥儿被放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抽噎一下，嘴角往下撇。
肖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不知不觉也掉下来了。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飞快抬手擦了擦眼角。
王一博在门口顿了一下，转身去了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坐在床的另一边，动作很轻地给玥儿擦脸上的泪痕。
擦完了脸颊，又擦了擦手，轻声开口：
“以后你照顾她要注意一点，别让她哭着睡觉，容易生病，她哭狠了就容易发烧，家里多备点退热贴……”
肖战一怔，喉咙里泛上一阵酸涩，脱口而出：“我一个人照顾不好她。”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是她爹地，怎么会照顾不好？”
肖战心里又酸有委屈，“你这就不要她了！你是她爸爸啊！”
“我没有说不要她。”王一博觉得他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我们离婚了，就该分开，玥儿跟你，这是说好的，你没时间照顾可以放我这儿，但你总要承担起责任吧。”
肖战耳朵里只钻进去一句……放我这儿。
“什么叫放你这儿？我们离婚了这儿就不是玥儿的家了？”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王一博！”肖战更生气了，站起身，早就忘了要好好追人的话，恨不得立刻摔门就走。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肖战，以前我一个人管两个孩子，没问题，现在离婚了，你还想推卸责任？你要是不想要玥儿，抚养权可以变更。”
肖战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听见王一博说一个人管两个孩子，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垂下了头，小声说：
“不是的，我没有……一博，我不想跟你离婚！两个孩子也不能分开，以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会对孩子负责，琑儿玥儿我都管。”
“按协议上的规定，节假日两个孩子可以在一起，我们轮流照顾，其他时间，琑儿是我的责任，玥儿是你的责任。”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王一博看着他：“不然呢？我不可能再为你的人生负责了，肖战，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说完，他就起身去了卫生间，将玥儿那条印着兔子花纹的毛巾，挂到架子上，旁边挂着一条是他的，另一条是琑儿的，唯独没有肖战的。
他盯着那排毛巾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
有些话说出来，伤的是两个人。
提离婚那天，他多希望肖战会犹豫一下，会问一句为什么，他或许还会再撑一撑。
可肖战答应得那么爽快，连一秒都没多想。
算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撑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
他擦干脸，转身走出卫生间。
肖战抬起头看他：“玥儿现在还不能跟着我，我还需要找合适的育儿嫂，让她先待在你那吧！那个姜老师带孩子不错，你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去我那里，你放心，我安排好就把她接走，行不行？”
“嗯。”王一博点了点头。
肖战松了口气。
在王一博进卫生间的这段时间，他也想清楚了，自己要追回王一博，就得拿出态度来，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
王一博说的话他要听，还要向他证明，自己能把孩子带好。
然而这话听在门口的琑儿耳朵里，天都塌了。
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一个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原来不是爹地要离婚的吗？是爸爸，怎么会是爸爸呢？
从他记事起，就很少看见爹地。
爹地每天都在忙，他的信息素在家里越来越淡，有时候他都快想不起爹地的味道了。
那时候妹妹还小，爸爸要照顾妹妹，阿姨也围着妹妹转，他想爹地了，就一个人跑到爹地的衣帽间，扒拉着爹地穿过的外套，把脸埋进去，闻一闻那一点残留的味道，缓解思念。
那时候他就好害怕，害怕有一天再也闻不到爹地的味道，害怕爹地不回来了。
他从没想过，会是爸爸要离婚。
他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爹地，也不想失去妹妹。
琑儿走到楼下，齐珮，成岳在收拾碗筷。
他站在楼梯口，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擦干净了，走过去，自己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吃着刚刚没吃完的饭。
齐珮回头看了他一眼，担心得不得了：“琑儿，怎么眼睛红了？”
“没有，奶奶，我困了！”琑儿揉了揉眼睛。
“那就快吃，吃饱了去睡觉，大人的事，不是小朋友该操心的。”
“嗯。”琑儿低头扒饭，乖乖应着。
齐珮看着乖巧的孙儿，心里更心疼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正澜让他从刑辩组调去独立带团队，说只要把那个大案拿下来，升合伙人的推荐名额就是他的，后来又为了争高级合伙人的席位，一年接了十几个案子，天天熬到后半夜，那时候我还特别认可，跟他说只管去，家里有一博，可现在……”
她看了一眼楼上，声音低下去，“为了这些错过两个孩子成长，现在还离了婚，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王成岳把碗筷收进厨房，走出来说：
“战战有本事，这几年机会难得，当然要抓住，有的律师十年也未必能成为高级合伙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齐珮摸了摸琑儿的小脑瓜，轻轻“嗯”了一声。
玥儿晚饭后才醒，睁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琑儿：
“哥哥……”
琑儿放下书走过来，弯腰抱她，没抱动：
“你又重了！”
玥儿嘟起嘴：“才没有！”
她坐起身，手脚并用地扒在琑儿身上，像只小考拉。
兄妹俩安静的拥抱了好一会儿。
“玥儿，我跟你说一件事。”琑儿压低了声音，“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能说，爸爸爹地都不行！”
玥儿眨着大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什么事呀？哥哥！”
琑儿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玥儿张开嘴，又要嚎啕大哭，被琑儿一把捂住嘴。
“不许哭！”
“我不要离开爸爸！爹地会把我饿死的……”
“你听我的，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乖，省点力气，该哭的时候再哭。”
玥儿吸了吸鼻子，抬手拿过床头的小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
“玥儿不想离开哥哥。”
琑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哥哥也不想离开你，饿了没有，下楼吃饭吧！”琑儿问。
玥儿乖乖点头：“嗯！”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下了楼，窗外的天彻底暗了，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肖战随意吃了一口晚饭，都没顾得上吐槽他爸做的黑暗料理，就回房间了。
肖正清看出儿子不对劲，也没多说，进了厨房洗碗，打算一会儿去接文景初下班。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肖战心思乱得理不清，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被季临吵醒的。
“你怎么来了？”肖战揉了揉眼睛。
季临翻了个白眼：“我给你发信息让你来救我，你也不来，我爹地差点都动家法，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找你的！”
肖战撑着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季临发来的消息——“速来救驾。”
季临看他神情恹恹的，收起玩笑：“那个，你跟王一博怎么样了？”
肖战不说话。
季临坐直身子，盘着腿靠在沙发上：
“你说你，是不是傻？你怎么会觉得他喜欢我？”
“因为我要是个Alpha，我也喜欢你呀。”肖战低着头，“谁会喜欢我这样的。”
季临一愣：“可是从小到大，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们长啊，还有，你什么样？小时候不就是胖点吗？多可爱呀！”
肖战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呵呵……他也是这么嫌我的，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连糖都不分给我，什么好吃的都给你，上初中跟陈慕远说更喜欢你，这不都是他亲口说的？昨天说喜欢我，根本就是骗我的！”
肖战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连着对季临都没有好脸色，他猛地起身，蹬上鞋就往外走。
季临：“你去哪啊？”
“接玥儿。”肖战头也不回。
肖战走在路上，夜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小时候明明嫌弃他跟什么似的，现在凭什么把错都怪在他头上？
昨天说喜欢他，怕不是因为担心父母责怪，谁知道真假，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心机男！
肖战进了王家门直奔楼上。
玥儿正跟琑儿坐在床上读绘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爹地！”
“玥儿，跟爹地去外公家里住，明天跟爹地回家。”
玥儿眨了眨眼睛，不舍的看了琑儿一眼，还是朝肖战伸出了手。
肖战抱起女儿，看了一眼琑儿，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心里一酸。
“琑儿，爹地过两天再来看你！”
琑儿头也没有抬，“哦！”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他：“这么急？”
“嗯，明早我还有事，要早点回市区。”肖战语气冷冰冰地。
王一博皱了皱眉，想说把玥儿放在这儿也没关系，但肖战冷着脸，他也不好说什么。
肖战抱着玥儿下了楼，齐珮和王成岳都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肖战脚步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
“爸妈，我带玥儿先走了，玥儿，跟爷爷奶奶再见！”
“爷爷奶奶再见！”玥儿趴在肖战肩头，乖乖地挥了挥小手。
“诶！玥儿乖。”齐珮应着，声音里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王成岳没说话，目光落在孙女那张小脸上，沉着脸。
齐珮和王成岳一路送到门口。
玥儿小脑袋转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爷爷奶奶，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齐珮心疼坏了，王成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两人慢慢关上了门。
王一博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院子里走远的父子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明上午还软声细语地说要追他，说以后会改，会好好对孩子负责。
怎么回了一趟家，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还是那么喜怒无常，毫无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