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破碎的神明
第二天,王一博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和肖战睡在一起,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一片阴影。平日里紧绷的眉峰松开来,少了几分锐利,下颌线依旧利落,却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感。呼吸轻缓绵长,胸口随着起伏微微颤动,碎发落在额前,有一缕垂在眉骨边。窗外微光漫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整个人像卸下了所有心事,平和又安稳。
他惊了一瞬,随即,心里暗喜,这算不算是肖战同意了呢?随后,他便想起了那次拍卖会上对肖战同谋不轨的卢卡,便产生一股厌恶,虽然那天放过了他,但王一博还是觉得难解心头之恨,轻手轻脚的走下床,顺手帮肖战盖好被子。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随后刚才还在睡觉的肖战睁开了眼睛,肖战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心想,这孩子真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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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旧电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粘稠味道。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将王一博的影子拉得像个择人而噬的恶鬼。
卢卡被吊在半空,那张曾经在拍卖会上对肖战露出贪婪目光的脸,此刻已经肿胀得辨不出人形。王一博手里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皮肉绽开的闷响。
“一博……一博少爷……那天你不是已经放过我了吗?这次为什么又把我抓来这里?饶了我吧……”卢卡的声音已经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
王一博停下了动作,眼神冷得像冰:“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拍卖会上对他动念头?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卢卡哭嚎着,突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为了拖人下水,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是他!是肖战!是他先动手的!他是杀人犯!他是魔鬼!”
王一博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鞭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你以为他是什么干净人?教父?呵!”卢卡剧烈地咳嗽着,血沫喷了一地,“三年前……中国震惊中外的那场杀人碎尸儿童拐卖,你以为是谁做的?警察通缉了那么久的人,就是那个现在高高在上的肖战!”
“你闭嘴。”王一博的声音低沉,透着危险。
“我不闭嘴!我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卢卡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亲眼看见的!那天雨很大,肖战浑身是血地从那栋别墅里走出来。那对夫妻……那个男的家主,喉咙被割开了一半,血喷得像喷泉,他就那么抽搐着死在楼梯口;那个女主人更惨,被重物砸碎了胸口,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玉佩……肖战当时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眼神空洞得像个鬼!他杀了人,却装失忆,装无辜,骗过了所有人!”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喉咙被割开……胸口被砸碎……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这些细节,像是一把把尖锐的钥匙,强行插进了王一博记忆深处那扇锈死的门。那是他五岁之前的记忆,模糊、破碎,却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那天晚上,他也是在这样的雨夜里,闻到了同样的血腥味。
“你说……那女的手里,攥着什么?”王一博的声音在颤抖,他一步步逼近卢卡,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半……半块玉佩……雕着兰花的……”卢卡被王一博此刻的表情吓坏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绝望的神情。
当啷。
鞭子掉落在地。
王一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那块兰花玉佩,是他母亲留给父亲唯一的遗物,也是他童年记忆里最后一点温存的信物。
肖战……杀了他的父母?
……
回到山顶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窗外的雷雨下得很大,闪电撕裂夜空,将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肖战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王一博进来,肖战放下酒杯,敏锐地察觉到了养子身上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恐怖气息。
“一博,处理干净了?”肖战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肖战,一步步走过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恋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审视的、甚至是恐惧的目光。
肖战皱起了眉,站起身想要去扶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卡说,十五年前,西西里的那栋别墅里,是你杀了那对夫妻。”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他胡说八道什么?”肖战强装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他说那男的被割喉,女的被砸碎胸口,手里攥着半块兰花玉佩!”王一博突然吼了出来,眼眶通红,“肖战,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细节?为什么警察通缉的杀人犯是你?为什么你会成为教父?是不是踩着我家人的尸体上去的?!”
王一博以为自己会看到肖战的愤怒,或者狡辩,甚至做好了拔枪相向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那个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永远优雅冷血的教父,在听到“兰花玉佩”四个字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
肖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
“我不知道……阿博,我真的不知道……”
颤抖的哭腔从肖战的臂弯里传出来,压抑而绝望。
王一博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肖战哭。哪怕是当年,肖战满身伤口也只是冷着脸包扎伤口。
“那天……雨很大……”肖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痛苦,“我醒来就在血泊里……手里拿着刀……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警察来了,给我戴上了手铐……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杀人……可是所有人都说我是恶魔……”
肖战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早已泪流满面,眼神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被通缉,我越狱,我逃到这里……我拼命地往上爬,只是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不再被人冤枉……可是一博,我真的不记得我杀过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杀人犯?为什么你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人,王一博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开始疯狂碰撞。
如果肖战是凶手,他为什么会失忆?
如果他是为了夺权,为什么当年他才十九岁?
卢卡描述的现场……那种残忍的手法,不像是一个上大学的青年能做出来的,更像是……仇杀,或者是某种仪式。
更重要的是,肖战现在的反应。那不是杀人凶手被揭穿后的恐慌,而是一个背负了多年冤屈和噩梦的人,终于被最亲近的人质疑时的崩溃。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教父,此刻就像个受伤的小兽,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一博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奇异地转化为一种尖锐的心疼。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肖战面前。
肖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似乎以为王一博要打他。
这个动作像针一样扎在王一博心上。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肖战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肖战的肩膀猛地一颤,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喉咙里压着细碎的哽咽,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整个人轻轻蜷缩起来,满是无助。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温热地落在耳边:
“靠着我就好,想哭多久都可以。”
等那阵剧烈的哽咽稍稍平复,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脸颊滑落的泪珠,目光温柔又笃定。
“没事了……战哥,没事了。”王一博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我,怕吓到了怀中的人,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相信你。如果你不记得,那就不是你做的。”
肖战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死死抓住了王一博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王一博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
案子有疑点。肖战是被冤枉的。
那么,当年真正的凶手是谁?又是谁,布下了这个局,让两个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人,以这种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不管是谁,敢动他的人,敢让肖战受这样的委屈。
王一博抚摸着肖战后颈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这笔账,他会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