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
再次睁眼。
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
鼻尖是淡淡的白茶香。
熟悉的办公室陈设，整洁干净，低调高级。
窗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王一博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浑身没有半点伤痕，没有碎裂剧痛，没有濒死寒凉。
完整、温热、鲜活。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干净修长，完好无损。
不是阴魂。
他回来了。
真的重生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日期清晰显示——距离他盗取肖氏核心机密、彻底搞垮肖氏、车祸惨死，还有整整两年。
一切误会尚未根深蒂固。
一切阴谋尚未彻底成型。
一切伤害，都还来得及终止。
办公室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沉稳温和，熟悉到让王一博心脏骤然紧缩。
下一秒，门被推开。
肖战站在门口。
年轻、清俊、温润、挺拔。
一身简单正装，眉眼干净克制，神色温雅从容。
是还未被他彻底伤害、尚未被磋磨至狼狈破碎、尚未倾尽深情被辜负的肖战。
肖战目光落在突然坐直、神色异常的王一博身上，微微一顿，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一博，你找我？”
前世，就是这一次见面。
苏婉提前给他吹了枕边风，挑拨离间。
告诉他肖战近期要暗中吞并王氏子公司，步步蚕食王家产业。
所以这次见面，他态度极差，当众冷脸、嘲讽、刻薄，句句针锋相对。
从这一次开始，两人矛盾彻底公开化，愈演愈烈，再也无法回头。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他一步步落入苏家圈套，一步步疯狂针对肖战，最终酿出毕生大错。
重生归来，再一次听见这声温柔称呼。
王一博心脏狠狠发酸、发涩、发疼。
眼底翻涌着滔天悔恨与执念。
真好。
太好了。
他回来了。
他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赎罪，还有机会补偿，还有机会护着这个人。
王一博死死盯着眼前的肖战，喉咙发紧，声音微哑。
“对。我找你。”
肖战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习惯性的包容与耐心。
“怎么了？”
按照前世轨迹，接下来王一博就要出言嘲讽、恶意挑衅、针锋相对。
可此刻。
王一博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深情底色。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这辈子。
谁也别想再害肖战。
谁也别想再挑拨他们。
他要撕碎所有虚伪假面，清算所有阴谋诡计。
他要把前世亏欠肖战的所有，千倍百倍，全部弥补回来。
可肖战看着他久久不语、眼神复杂沉重的模样，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疏离。
前世，他包容、忍让、退步，是因为他笃定王一博心里干净，只是被人蒙蔽。
可一次次伤害、一次次刻薄、一次次毫无理由的针对，早已让他习惯性做好疏离准备。
他喜欢王一博，从不敢宣之于口。
怕打扰他，怕他反感，怕他厌恶。
所以他习惯性退让，习惯性保持距离，习惯性克制所有情愫。
此刻面对王一博过于沉重炽热的目光，肖战下意识微微后退半分。
语气礼貌、温和、疏离。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处理工作。”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避开接触，避开纠缠，避开所有有可能的亲近。
王一博看着他下意识后退、刻意疏远的动作。
心口一滞。
随即，少年眼底骤然燃起不服输、不认输、势在必得的张扬笑意。
行。
躲他是吧。
疏离他是吧。
想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是吧。
可以。
非常可以。
前世是他死皮赖脸、执迷不悟、拼命往外推肖战。
这辈子，换他来。
肖战想躲。
那他就追。
从前他亲手把人推开千里万里。
这辈子，他一寸一寸，把人追回来。
王一博看着肖战清挺克制的背影，唇角扬起张扬桀骜的笑。
低声，笃定，势在必得。
“肖战。”
“你想躲我？”
“晚了。”
“这辈子，换我追你。”
“你躲一次，我追一次。”
“你躲一辈子，我追一辈子。”
追人这回事。
他王少爷，最擅长。
办公室空气安静得诡异。
肖战站在门口，指尖还搭在门把上。
他听到了王一博最后那句话。
清晰、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势在必得，完全不像从前。
从前的王一博，看他永远是冷的、厌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今天的王一博，眼神太沉、太热、直白得让他心慌。
肖战指尖微紧，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维持着一贯的礼貌疏离。
“王一博，你最近很奇怪。”
他没有往前一步，反而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个小动作，落在王一博眼里，格外刺眼。
王一博心底发酸。
前世他就是这样，无数次逼退肖战，把这个人温柔的爱意逼得藏进尘埃里。
重生一次，他只想好好弥补，可肖战已经习惯性防备他、远离他。
王一博抬步往前走，逼近半步，牢牢锁住肖战的视线。
“我哪里奇怪？”
肖战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
“你以前不会好好跟我说话。”
“不会主动找我。”
“更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王一博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浑身竖起的防备。
他太懂肖战了。
这人不是讨厌他。
是怕。
怕自己一时心软沦陷，怕身份不配，怕肖氏现在风雨飘摇，会连累他王一博。
王一博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那我改了，不行？”
肖战终于抬眼，眸色很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必要。”
“我们本来就不熟。”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
不熟。
十年相伴、十年隐忍守护、十年救命之恩，被他一句不熟轻轻带过。
王一博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不疼，就是涩得厉害。
他耐着性子，继续逼近。
“不熟可以变熟。”
“肖战，我想跟你走近点。”
肖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乱了节拍。
他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
太亮、太真、太热烈。
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执念，直直扑向他。
他扛不住。
肖氏刚刚经历高层动荡，内部一堆老股东虎视眈眈，外部苏家步步紧逼。
他现在就是一身泥泞，自身难保。
王一博是天之骄子，王家唯一继承人，干干净净、前程万丈。
他配不上。
更不敢拖累。
肖战收回所有情绪，语气冷了几分。
“没必要。”
“王少爷身边从来不缺人，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王一博听到这句熟悉的客套话，瞬间想起前世无数次。
每次他咄咄逼人，肖战都是这样，温柔退让、疏离避嫌、自我推开。
前世他以为是心虚。
现在他才知道，全是自卑和隐忍。
王一博挑眉，不退反进，直接堵在门口，彻底挡住他的退路。
“我不浪费。”
“我乐意。”
肖战被他堵得无路可退，被迫抬头看他，眼底终于带了点无奈。
“王一博，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一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直白。
“我想对你好。”
肖战呼吸猛地一顿。
他愣了两秒，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
良久，他扯了扯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自嘲。
“对我好？”
“你以前恨不得我身败名裂，现在说对我好？”
“王一博，你觉得我会信？”
换做前世，王一博听到这话，只会恼羞成怒，继续跟他吵架作对。
但现在，他全盘接受。
是他活该。
是他欠肖战的。
王一博语气很稳，没有辩解、没有激动。
“以前是我不对。”
“我改。”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肖战彻底怔住。
他认识王一博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认错。
从小到大，张扬桀骜、肆意任性，从来只有别人让着他，他从来不会低头。
今天居然主动认错。
肖战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他看不懂现在的王一博。
是一时兴起？
还是另有目的？
可他看王一博的眼神，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虚假算计。
肖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推开距离。
“不用了。”
“我不需要。”
“你以后别针对我，就够了。”
王一博看着他一次次后退、一次次拒绝，非但没半点气馁，反而更坚定。
没事。
你躲没关系。
前世我伤你千万次。
这辈子，我追你千万次。
王一博看着他，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
“不止不针对。”
“肖战，我要对你好，是真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温柔的女声。
“一博？你在这边啊？”
苏婉提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温柔款款站在走廊尽头，笑容乖巧温柔。
她走近，自然亲昵地想去挽王一博的胳膊。
“我刚刚找你好久，听说你在找肖总谈事，我就过来等等你。”
前世，王一博每次都会顺势接受她的亲近，温柔回应，处处护着她。
但这一次。
王一博直接侧身避开，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笑容瞬间微僵。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掩饰过去，温柔看向肖战。
“肖总，打扰你们工作啦？”
肖战目光淡淡扫过苏婉，没有接话。
他太清楚苏婉的手段。
这么多年，就是这个女人，日复一日在王一博耳边挑拨离间，捏造真相，让王一博恨他整整十年。
只是以前他从不说破。
苏婉见肖战不说话，又转头看向王一博，轻声细语。
“一博，我们该走啦，下午还有商业酒会，你不是要提前准备吗？”
她故意提起两人共同出席的场合，刻意营造亲密氛围，暗示所有人他们是一对。
前世王一博次次配合。
这次，王一博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视线牢牢锁在肖战身上，随口冷淡回苏婉一句。
“我不去。”
苏婉愣住了。
“不去？可是我们早就约好了啊。”
王一博语气冷得彻底。
“你约你的，我不去。”
苏婉脸上的温柔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委屈巴巴开口。
“一博，你怎么突然这样……是不是肖总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外人挑拨啊。”
她习惯性想栽赃、想离间。
话音刚落，王一博直接冷眼扫过去。
“苏婉。”
“别乱说话。”
“没人挑拨我。”
“是我自己不想去。”
苏婉彻底懵了。
今天的王一博太反常了。
不护她、不信她、甚至刻意疏离她。
她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王一博不再理她，重新看向肖战，语气瞬间从冷硬变回温柔认真。
“下午酒会，你去不去？”
肖战微微垂眼。
“不去。”
现在肖氏动荡，他无心应酬，也不想和王一博在公开场合牵扯太深，惹人闲话，给王一博招黑。
王一博点头。
“你不去，我也不去。”
苏婉站在旁边，彻底手足无措。
她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局势。
王一博不再恨肖战，不再听她挑唆，甚至当众为了肖战放她鸽子。
这太诡异了。
肖战听着王一博直白的话，心底慌乱更甚。
他低声开口，带着明显的规劝。
“王一博，你没必要为了我改变你的安排。”
“你该去就去。”
王一博笑了。
“为了你，很有必要。”
肖战喉间一紧，再也说不出话。
王一博看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心底温柔又笃定。
没事。
你现在不敢爱、不敢接受、拼命后退。
我等你。
你退一步，我进一步。
你退百步，我进百步。
这辈子，我慢慢来。
我把你十年受的委屈、十年藏的爱意、十年不敢言说的心动，全部一一补回来。
王一博最后深深看了肖战一眼。
“我先走了。”
“明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全程没有看苏婉一眼。
走廊里只剩下肖战和脸色难看的苏婉。
苏婉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肖总，你到底跟一博说了什么？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肖战抬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与刚刚面对王一博的隐忍温柔截然不同。
“我没说什么。”
“是他自己清醒了。”
苏婉心头一沉。
清醒？
清醒什么？
清醒她是假恩人？
清醒他恨错了人？
不可能。
她布局十年，不可能一朝崩塌。
苏婉强压下心慌，继续故作柔弱。
“肖总，你别误会我，我只是担心一博。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他被人骗了。”
肖战淡淡看着她虚伪的面孔，语气冷漠疏离。
“苏小姐。”
“管好你自己。”
“王一博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肖战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外面一切。
室内安静下来。
他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
心脏跳得很乱。
王一博刚刚的眼神、语气、直白的示好，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不是不动心。
他动心到快要控制不住。
可他不敢。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满身风雨、仇家环伺。
他一旦靠近王一博，就是把王一博拖进泥潭、拖进危险里。
他不能。
绝对不能。
肖战缓缓睁眼，眼底是极致的克制与隐忍。
王一博。
别再靠近我了。
别对我好了。
我配不上你。
我也……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