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肖战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王一博。
那个周身裹着一层寒冰不可一世的少年,竟然还活着。
……
“顾总,这位是您的朋友?看着可真……嫩啊。”
说话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目光黏在王一博身上,从头到脚地刮过,毫不掩饰眼神里的轻佻与打量。
在X城,这人确实算有头有脸,但顾阳的背景也不容小觑。
他本可以一句话挡回去,但他没有。
顾阳微微侧过头,身子向王一博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啵啵,你会喝掉这杯酒的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一博皱了皱眉,眼内闪过一丝抗拒,他讨厌喝酒,讨厌那个味道,讨厌喝了酒后浑身的难受。
但他的指尖先于意识伸了过去,接过了那个男人递过来的酒杯。
潜意识里他觉得他要听顾阳的话,不然他会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想到后果,他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不过几秒,喉管深处便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奇痒,紧接着是灼烧般的刺痛。
王一博咳了几声,死死掐住掌心,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脸颊和脖颈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红疹。
好在包厢里灯光昏暗,霓虹交错,那点异样,倒也没那么显眼。
他酒精过敏,顾阳一直知道,但他还是让他喝了。
他很少让王一博出门,这次带他出来参加酒会,是来检测他的“成果”的。
事实证明,他的“成果”很成功。
“对不起对不起……”
王一博一个劲地道歉,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像是要把疼痛压回去。
他以为这是顾阳在惩罚他,一定是他哪里做错了,所以顾阳才让他喝酒,才让他难受。
他求助似的看向顾阳,眼尾泛红,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
以往惩罚完,顾阳就会给他吃一颗药丸。
但这次,顾阳好久没有动。
“顾总,这个小朋友好像不太行啊?”旁边有人笑着打趣,目光在王一博泛红的脖颈上扫了一圈,“脸都红成这样了,别是过敏了吧?”
顾阳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王一博。
终于松了口:“出去等我,别走远,乖。”
而后捏了捏他的手,力道不轻,带着丝警告的意味,顺道把一颗抗过敏药丸塞到他手里,“把这个吃了,就在门口等我。”
“好。”
少年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顾阳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但被王一博貌似不经意地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一瞬。
出来后,被夜风一吹,王一博感觉天地仿佛没了实质。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手心一空,那颗药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他蹲下去找,手指刚碰到地面,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
王一博抬起头。
那人的轮廓被昏黄的光勾勒得清晰而锋利,眉眼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
很好看。
好看到……像他梦里出现过的人。
他站起来,一头栽倒在那人怀里。
“王一博?”
肖战震惊地看着怀里散发酒气的少年,霓虹灯光下,眉眼还是记忆里那副精致利落的模样,以前冷清清、绷得笔直的线条松了下来,看着软乎乎的。
想不到他居然还活着。
他伸手推了推王一博,没推动,少年把脸往他颈窝蹭了蹭。软软的头发弄得他脖子和脸痒痒的。
“带我……回家……”王一博声音很小,像是醉后的呓语。
“哎,你……”
肖战害怕他吐自己身上,揪着他衣领想把他揪开。可喝醉加酒精过敏的少年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抱得紧紧的。
肖战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推不开。是因为那一下太近了。王一博仰着头,眼神涣散,嘴唇张着,呼出的气落在他下巴上,又热又潮,带着酒味。鼻尖蹭过他的喉结,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锁骨。
肖战皱眉,伸手把他的脸扳开。
“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
抱怨归抱怨,可让他直接把人扔下,他好像也做不到。算了,送佛送到西,好不容易把人弄上车扔到后座。
“肖总,怎么捡了个人。”司机老卓有点惊讶,毕竟印象中肖战有洁癖,除了正常社交礼仪,几乎不会与旁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对方是个喝醉了的醉鬼。
“开车吧。”肖战冷着脸。
车驶出去一段,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座位的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关于王一博的过往,他知道的不多,但留给他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当年肖家遭人构陷,四面楚歌,家族企业一度跌到谷底。
刚毕业的他临危受命,初生牛犊不怕虎,靠着快准狠的做事方式,愣是把公司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后来又沉淀了几年,自认在商场这片战场上很少有对手了。
而王一博就像横空出世的魔丸,出手从不按常理出牌,把他好几个核心项目截了胡。他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棋逢敌手,针锋相对。
最后一个项目是城郊的一块地皮。
他的计划书在凌晨三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赌上了肖氏未来三年的现金流。
他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希望别让我失望。】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肖战没在意,王一博向来喜欢在最后关头才亮底牌。
他洗了个澡,准备睡几个小时,迎接明天的硬仗。
然而第二天,王一博没有出现。
稍晚一些,传来消息,王氏一家三口遭遇车祸坠河,两死一失踪。
所有人都说王一博死了。
尸体没找到,但那种情况下,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王家庞大的产业,顺理成章落到了他父亲那个私生子王奇一手里。
听说那人一早就认祖归宗了,只是被安置在国外,回国后,不声不响,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王家出事之后,他却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迅速接管了集团。
城郊那块地皮,也一并划到了王氏名下。
肖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对手就这样消失了,但他好像并不痛快。
他本可以趁机落井下石,从王奇一手里把地抢回来,但他没有。
他不屑。
只是没想到,三年后,这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撞进他怀里。
肖战收回目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