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未宣的余光

自习课的后半段，阳光慢慢偏移，斜斜打在课桌上，一半落在我的练习册，一半铺在宋晚丹那边。

我刻意把身子往外侧挪了挪，尽量不靠近她。心底还沉在上一节课的低落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一道题目反复读了两三遍，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

身边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细微的沙沙声。

我不敢转头看她，却控制不住余光往旁边飘。

宋晚丹垂着头，长发落在肩头，遮住小半张侧脸。她写字很稳，一行行字迹工整清秀，和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记得从前，我总爱拿她的作业本对照，模仿她的字体。

那些细碎的回忆涌上来，心口又闷了一下。

我收回视线，埋首盯着习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从窗户钻进来，吹乱了摊开的试卷。几张薄薄的草稿纸顺着风，滑向宋晚丹那边，有一张直接落到了她的脚边。

我的心跳顿了顿。

下意识想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不要主动，不要打扰。我默默缩回手，假装没有看见，等着风把纸片吹回来，或者等下课再收拾。

可下一秒，宋晚丹停下了笔。

她没有说话，微微俯身，伸出手捡起那张草稿纸。

我以为她会随手放在桌边，或是推还给我。

可她只是安静地把纸抚平，轻轻放在我课桌靠近她的边缘，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我的桌面。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重新握笔，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全程没有看我，没有开口，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我盯着那张平整的草稿纸，心里五味杂陈。

是出于同桌最基础的礼貌吗？

一定是的。

我这样想。不然她为什么始终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为什么看向我的目光永远那样平淡，像我们之间那些热烈的过往，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

临近下课，老师布置了数学学案，要求同桌之间互相核对选择题答案。

周围陆续响起低声讨论的声音，前后桌互相探着脑袋，交换答案。

我捏着学案，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有点慌乱。我不想主动和宋晚丹搭话，可任务摆在面前，躲不开。

犹豫许久，我慢慢侧过头，准备小声问一句。

刚好，宋晚丹也偏过头来。

四目相撞。

那一瞬，我清晰看见她瞳孔微缩，眼神晃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被抓住心事。但仅仅半秒，她就迅速压下那点波动，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样子。

“对答案？”她先开口，声音很轻，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喉头一紧，仓促点头，把学案往中间挪了一点。

我们挨得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碰到。她身上清浅的皂香又漫过来，熟悉得让我鼻间发酸。

她一道一道报选项，语速平稳，目光落在试卷上，很少看向我。

可我无意间抬眼，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细节。

在我低头勾画答案的时候，她悄悄抬眼，落在我的侧脸上，停留不过一秒，等我将要抬头，她飞快移开视线，假装看向黑板。

快到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我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疑惑。

如果真的全然不在意，又何必这样躲闪？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

或许只是巧合，只是不习惯近距离和我对视。

核对完最后一道选择题，下课铃刚好响起来。宋晚丹合上学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走出教室。

她走之后，我看着并排放在桌上的两份学案，指尖轻轻抚过纸边。

我什么都读不出来。

读不出她方才短暂慌乱的眼神，读不出她悄悄捡起我草稿纸时藏起来的温柔。

我只记得她长久以来的冷漠，记得整个暑假毫无音讯的沉寂。

我不知道，刚刚那短短片刻的对视，那一闪而过的目光，是她藏得最深、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走廊里喧闹声阵阵，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空了半边的课桌。

我坐在原地，心里依旧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还在难过，还在认定，宋晚丹早就放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