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间万千，唯你充安
片场的日光灯亮得晃眼，光线铺洒在整片拍摄场地，布景板把喧嚣人声、来回穿梭的人影切割开。设备运转的嗡鸣、场务高声的调度、道具磕碰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填满每一寸空间。
可只要导演一声“卡”，拍摄暂停的间隙，整个拍摄场地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同一个角。
只要不拍摄，王一博和肖战就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往休息区的长椅上一坐，周身仿佛笼起一层无形的结界，自动圈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小天地。
周遭往来走动的场务、举着收音麦来回跑动的助理、扛着沉重摄影机的摄像，全都像被这层屏障隔绝在外。大家都很识趣，脚步下意识放轻，绕开这一处角落，旁人插不进半分，也舍不得打断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缱绻。
这份黏糊劲儿里，两个人的心思分得明明白白。
王一博是有意的，一举一动都藏着对肖战明目张胆的偏爱，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哪怕只是片刻看不见，心里就会空落落的。肖战则是浑然天成的习惯，过去三年朝夕相伴刻进骨血，分开之后重逢，身体本能依旧留存，他早已习惯王一博的照料，只单纯当作兄弟间的亲近。
可无论初衷如何，两人并肩依偎的画面实在太过赏心悦目。花絮老师扛着摄像机，悄悄把镜头对准角落，没有出声打扰。一圈工作人员围在身后踮着脚偷看，个个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姨母笑，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小声八卦：“你们看这模样，博君一肖是真的吧？”
“别瞎说，小心被听见。”
“你看王一博那眼神，哪里是普通兄弟该有的。”
王一博耳朵微动，却半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肖战身上，任由旁人议论，全然不在意。
王一博对肖战细碎的照料贯穿拍戏的每一分空闲时刻，渗透进衣食住行的细枝末节。
矿泉水递过来，瓶盖永远是提前拧松，再稳稳递到肖战手上。知道肖战喜欢吃小零食，王一博的口袋永远鼓鼓囊囊，塞满了糖果、巧克力，还有松软不腻的小面包。只要看见肖战眉头微蹙，神色倦怠，手就会条件反射往口袋里摸，把零食掏出来递过去。
长时间吊威亚、站在镜头前连拍数小时，肖战浑身肌肉绷得僵硬酸痛，肩颈腰侧一阵阵发僵。一到休息空档，王一博就会挪到他身边，手掌覆上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地按揉肩颈与后腰，帮他舒缓紧绷的肌肉。有时候肖战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就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任由他按着，闭着眼小憩片刻。
空闲时肖战低头翻看剧本，手指划过台词字句，琢磨人物情绪，王一博就往他身侧一靠，稳稳当当做他的人肉靠垫，让他歪着头倚靠在自己肩头放松脖颈。肖战不用刻意调整姿势，就这么靠着，鼻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安安静静翻看剧本。
肖战做造型的时候，化妆师要打理发丝、描画妆容，双手被完全占用，拿不了手机。王一博便直接伸直胳膊，把手机举在肖战面前，充当专属手机支架。手臂举得久了，酸胀感顺着小臂蔓延上来，他也只是微微动一动肩膀，从不会嫌手臂发酸，更不会主动放下，就这么维持姿势，任由肖战刷消息、看片段。
……
总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王一博做不到的。
细致入微地照顾，只差端着碗给肖战喂饭了，可即便如此，王一博也自有一套哄饭的法子。
为了上镜好看，肖战平日里刻意控制饭量，饮食卡得极严，正餐只浅浅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剧组盒饭分量足，菜式丰富，可他常常扒两口米饭就作罢，这可愁坏了王一博。
王一博会把饭盒里炖得软烂入味的肉、清炒的时蔬细心挑出来，放到肖战的餐盘边上，放低声音，轻声细语地哄着肖战多吃一口。趁着走位转场的间隙，飞快塞过去一小块牛肉干，一颗红彤彤的小番茄，一点点给他补充拍戏消耗的体力。有时候肖战推脱得厉害，摇头不肯再多吃，王一博就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念叨，软磨硬泡，碎碎念不停，只差端着饭碗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一口一口亲手喂他了。
肖战那些年早已经被王一博惯坏了，习以为常且不以为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王一博所有的照顾，打心底里只归为挚友间的情深义重，兄弟情，却忽略了王一博的心思是在“宠爱人”。天底下谁家兄弟这样啊，毕竟关羽对刘备可不会这样。
片场的日子就在这样细碎的相处里缓缓流淌，白天拍戏忙碌，间隙里是无声的照料，旁人看在眼里，只有肖战自己，还困在“挚友”的认知里，没有拨开那层朦胧的迷雾。
直到有一天，拍戏中场休息。正午的太阳透过棚顶的缝隙晒进来，燥热闷人。
肖战摸出手机，屏幕一闪直接黑屏关机，电量彻底耗尽。他没多想，抬眼看向身旁的王一博，自然而然朝着王一博伸出一只手，手心摊开，语气带着几分拍戏之后的慵懒随性：“我没电了。”
他的本意只是想借对方的手机，打发这十几分钟无聊的休息时间。可王一博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抬手轻轻覆上他摊开的手心，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扣住，嗓音低柔缱绻：“充电吧。”
肖战愣住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指相触的温热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像是有颗柔软的石子狠狠撞在心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王一博的眼睛，思绪不受控制，陷入尘封的回忆中。那些深埋在心底，平日里刻意压下的温柔过往，一股脑翻涌上来。
以前在一起时，两个人之间感情深厚，亲密是刻进本能的习惯，哪怕只是坐着玩游戏，也想握住对方的手，指尖相触就觉得心安。
那时候王一博参加街舞节目，训练强度大得骇人，日复一日高强度集训，加上熬夜彩排，连轴转几乎没有喘息。每一天练到浑身骨头都像散架，肖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守在后台，等着他结束训练，给他递水递毛巾。
有一天连日高强度集训叠加熬夜彩排，王一博体力透支到虚脱。胸口阵阵发闷刺痛，心慌气短，险些诱发心肌炎。他心里清楚肖战性子重感情，若是知道自己身体出了状况，必定会千里迢迢赶过来，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于是他硬生生瞒着肖战，把所有不适全部藏起来，独自扛下身体上的煎熬，依旧咬牙完成训练。
等到深夜，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两人同住的房子。刚推开家门，在外强撑的坚硬外壳瞬间瓦解。他卸下所有伪装，快步上前一把将肖战紧紧拥入怀中，下巴重重抵在他的肩窝，嗓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委屈的软糯：“宝宝，我没电了，给老公充充电。”
肖战当即抬手紧紧回抱住他，掌心顺着后背轻轻摩挲安抚，一下又一下，带着温柔的力量。很奇妙，方才还沉甸甸压在王一博身上的疲惫与酸痛，好似在相拥的瞬间消散大半。他贴在肖战耳畔，气息温热低沉，带着独有的魅惑磁性缓缓低语：“宝宝，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专属充电宝。”
暧昧的气息缠绕在方寸之间，低沉的嗓音勾得人心头发麻。肖战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王一博的唇。那一晚，王一博靠着这份独有的“充电方式”汲取着全部温暖与力量，相拥缠绵直至深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一博又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地出门奔赴练习室，看不出半分昨日虚脱劳累的模样。肖战倚在玄关门框目送他走远，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软的腰腿，满心郁闷地暗自嘀咕，实在琢磨不透，这人前一晚明明耗尽气力，第二天哪来源源不断用不完的劲头。
从那之后，“宝宝，我没电了”“宝宝，要充电”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肖战这块专属充电宝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王一博黏得过分，缠得肖战没辙时只能妥协迁就，可偏偏充完电后的王一博精力旺盛、持久力极强，每每过后都让肖战暗暗叫苦，无奈感慨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辗转盘旋，肖战的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红晕顺着脸颊慢慢晕开，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他恍惚间，几乎要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旧日的梦境。
直到手心被猛地攥紧，他才骤然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王一博见他久久失神发呆，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悄悄手上微微用力轻轻一拉。肖战脚下没稳住重心，身体一晃，直直跌进王一博宽厚结实的怀里。
温热的胸膛紧贴而来，鼻尖萦绕着王一博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肖战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窘迫地想要微微挣扎起身，却被对方轻轻圈住后腰不肯松开。王一博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慌乱闪躲的眼眸，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满心满眼都是这人的可爱模样，压根舍不得松手。
周遭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再也憋不住，此起彼伏地小声起哄，嬉笑声轻轻传来。王一博这才万般不舍地缓缓松开手臂，指尖还眷恋地轻轻蹭了蹭肖战的手腕，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战战，你是我的充电宝。”后半句滚烫的情话被他死死咽在心底未曾说出口——没有你在身边，我该怎么办啊。
打这以后，王一博更是变着法子找细碎的机会和肖战“充电”。十指紧紧相握是充电，后背贴合着后背依偎小憩是充电，面对面相拥静坐更是最高效的充电模式。一旦肖战起身走远，离开自己半米范围之外，王一博周身的气场便瞬间沉寂下来，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眉眼耷拉着，整个人切换成低电量的省电模式，满心的牵挂与落寞直白地写在脸上。于他而言，两人之间但凡隔开半米距离，都算得上遥遥无期的异地。
片场休息的时候，肖战偶尔会起身去接水，或是到旁边的化妆间补妆。不过短短几十秒，王一博的视线就会追着他的背影，一刻不停。等肖战重新回到长椅，他才会重新扬起嘴角，整个人像是重新接通电源，眼底又恢复光亮。
这边王一博一门心思黏着肖战索取温柔慰藉，另一边秦北和顾允落了个清闲。往日里两个人总要时时刻刻操心王一博和肖战的衣食住行、档期琐事，盯紧拍摄状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手机几乎一刻不能离手。如今有王一博无微不至地守着肖战，大小琐事几乎都被包揽干净，他俩反倒无事一身轻。
片场没什么要紧工作时，两人就凑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联机打手游，一局接一局玩得不亦乐乎。
秦北操作技术一般，经常被顾允碾压，输了就会哀嚎两句，顾允便笑着调侃他手残。到了饭点便结伴去食堂打饭，边吃边闲聊片场的趣事与圈里的八卦，聊起剧组里的小插曲，说说最近圈内的新闻。等到收工天色渐晚，偶尔还会相约着去片场附近的小酒馆，点上几碟下酒菜，慢悠悠喝上两杯小酒闲谈散心。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盯着艺人的状况，不用处理层出不穷的突发小事，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对比从前手忙脚乱的状态，实在是逍遥惬意了太多。
顾允偶尔也会暗自感慨，从前肖战最难熬的那三年，多少个深夜，他看着肖战对着旧物发呆，明明心里放不下，却要强撑着装作云淡风轻。那时候他总想替肖战做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如今王一博就在身边，哪怕两人没有复合，至少，肖战不再是孤身一人。
偶尔顾允端着茶杯远远望向角落里相依的两人，碰了碰身旁顾允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有王一博守着阿战，我都快失业了。你看，吃喝冷暖全都被他管得明明白白，我都没什么活儿可干。”
秦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王一博黏人又执着的模样无奈失笑：“随他去吧。也就只有在阿战身边，一博才会卸下所有防备，这般松弛自在。换做旁人，你永远见不到他这副模样。”
他太清楚王一博的性子，对外人疏离冷淡，不擅表达，唯独面对肖战，才会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尽数掏出来。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肖战，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完全看透。
而被众人悄悄议论的当事人对此浑然不觉。王一博依旧执着地守着自己的充电宝，目光寸步不离落在肖战身上。只要能触碰到对方一点点体温，心底那份空空落落的电量，便会一点点重新充盈满格。
肖战偶尔察觉到他过分黏人的小动作，嘴上无奈吐槽几句，会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嘴上说着“别总挨着我”，可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曾真正推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感觉。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可每当被王一博这样照料、这样靠近的时候，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些尘封的过往，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乱他平静的心湖。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在无数次无声的触碰之间，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这份独一份、名为心动的充电方式。
人间千万，人海浩荡，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去去，可万千人海之中，唯独这一个人，能够填满心底所有的空缺，给予他独一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