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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夜色漫过白云山,山风卷着草木的清芬,却掩不住空气里沉沉翻涌的劫气。

“所以你们只是在幻境中看到了旧事?”穜爻发问道。

“不止,还有一位蒙面黑衣人,就是他让霂涅本源苏醒的。”墨烺如实说。

穜爻抬眸,满眼疑惑:“黑衣人?什么黑衣人?我只以为是尘封千万年的天道劫念自行苏醒,冲破了旧时的封印。难道这场幻境,不是劫念自发形成?”

薛霂涅神色沉静下来,眉心淡金神纹微微闪烁:“并非劫念自生。是有一人,引我们坠入幻境,借古战场的幻象,强行唤醒我沉睡千万年的尊神本源。”

“竟有此事。”眼前人低声喃喃,眼底满是震惊,“我只感知到劫气翻涌,却察觉不到另一股独立的神魂。此人隐匿手段竟如此厉害,连我遍观山川灵息,都没能捕捉到他的存在。”

墨烺握住薛霂涅微微发凉的手,周身淡淡的山神神力悄然笼罩住两人,隔绝外界游荡的劫煞之气,目光沉沉看向穜爻:“当年浩劫落幕,参与那场劫难的存在大多消亡。若真有人存活至今,还能藏身在劫气之中掩盖自身气息,绝非等闲之辈。”

薛霂涅心口轻轻一窒,侧头看向身侧的墨烺。月光落在墨烺的侧脸,万古孤寂都藏在深邃眼眸里。

千万年独自承受着孤独,从未细说苦楚。

薛霂涅默默回握了回去,仔细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暖。

“墨烺。”他轻声唤他。

墨烺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沉郁化开些许,只剩温柔:“放心,有我在。”

……

“可此人隐于暗处,借劫气遮掩行踪,我们连他本体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一概不知。”穜爻皱起眉,目光扫过幽深的山林,“他唤醒尊神本源,究竟想要什么呢?”

薛霂涅在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黑衣人说过,他最后会帮我们,而且,我从他身上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件坏事?”

穜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薛霂涅的肩头,目光郑重:“小涅涅,千万不要被这一点迷惑。”

“他设下幻境,强行撬动你沉睡的尊神本源,搅动天地劫念。就算他口中说会相助,可这份举动,已然是在把你推回千万年前那场献祭的绝境。”

“劫气缠身,人心难测,越是看似有利的话语,越有可能是圈套。”

薛霂涅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烺的手心。幻境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翻涌,黑衣人那淡漠又复杂的眼神,那句“我最后会帮你们”,还有那缕萦绕不散的熟悉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纷乱。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他低声道,“可我神魂不会说谎。那股熟悉,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抬眸,金芒在眼底流转:“可我也不会贸然轻信。只是这件事,不能直接全盘否定。倘若他真的有别的目的,那我们便要搞清楚,他到底是谁,他口中的‘帮助’,又究竟是什么。”

墨烺望着他,眼底满是忧心,却也没有强行驳斥。他知晓薛霂涅的神魂本能,不会轻易被虚妄蛊惑,只是这份未知,太过凶险。

“可以留一份疑心,但绝不可放下戒备。”墨烺沉声道,“倘若他真的会出手相助,那他便该现身,而非躲在黑暗之中,用幻境逼迫你苏醒本源。”

……

密林深处的暗影里,那道隐匿的身影,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静静立在无边黑暗,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得见的弧度。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和薛霂涅同源的神魂余韵。

同源神魂,同根本源,本是一体共生,却被天道宿命硬生生拆分、剥离、割裂了万古岁月。

“上古尊神。”那身影低声喃喃,“薛霂涅,如果你知道,我就是另一个你,会是什么心情啊?”

……

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从未奢求任何人的理解。万古黑暗,孑然一身,早已习惯背负满身污名,藏在劫煞与阴影之中,做三界众生眼里的异类与祸患。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清白,而是千万年前那场未能圆满的结局,是薛霂涅不必重蹈殉道覆辙的新生。

他遥遥望着殿前那道素白挺拔的身影,目光穿过层层树影、漫漫夜色,专注而深沉。

薛霂涅的神魂本源马上就要彻底苏醒了,哪怕记忆残缺,哪怕前路荆棘遍布、宿命高悬,也总算是从千万年的轮回虚妄里,真正回来了。

“这就够了。”

黑衣人薄唇微启,无声吐出几字,气息轻得散在风里,无人听闻。

话音落尽,他周身所有细碎的气息彻底敛匿,不再窥探,不再停留。

……

穜爻坐下又与二人聊了几句,便起身要走。

墨烺疑惑:“不多待会儿吗?”

“不了,不打扰你们了,况且……”他轻笑了一声,“家里还有人等我。”

薛霂涅头上冒出三个问号:“啊?谁啊?”

“你猜。”

墨烺闻言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你快走吧,不然某些人该找我麻烦了。”

穜爻对着二人微微拱手,没有再多语,浅绿色衣袍一展,身形便化作一道清冽流光,转瞬便掠出白云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薛霂涅侧身静静望着墨烺:“到底是谁,如实招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

墨烺说完就跑进了屋中,心里给那个人狠狠记了一笔。

……

旻戈远在云顶山,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

山间清冽的风掠过松枝,卷得他衣摆轻轻晃动。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唇角漾开一抹自得的笑意,仰头望着漫天流云,语气满是自作多情的笃定。

“一定是爻爻想我了!”

话毕,他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眉眼耷拉,在心中默想着。

老婆怎么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