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咫尺皆是冰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扫过一中崭新的校门，也吹散了我初中三年所有的余热。

站在人潮涌动的教学楼前，看着来来往往穿着蓝白校服的陌生面孔，我心里空荡荡的。中考结束、暑假落幕，所有人都翻篇奔赴新的人生，只有我，还困在那场无疾而终的冷战里，走不出来。

整整两个月。

我和宋晚丹零对话、零交集。

曾经形影不离、连课间喝水都要结伴的两个人，最后只落得列表清空、形同陌路。我无数次点开她的资料页，最终还是怯懦退出，我以为我们的结局，就是初中毕业，彻底散场。

直到我站在分班红榜前，指尖冰凉地扫过名单。

高一（3）班。

我的名字旁边，赫然跟着宋晚丹三个字。

心口猛地一沉，说不清是酸涩还是荒唐。

我们一起熬过题海，一起拼过中考，一起考上全城最好的一中，甚至被命运强行塞进同一个班。明明是最圆满的重逢开局，可我半点开心不起来。

我太清楚了。

她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

攥着书包带走进新教室的时候，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陌生的同学笑着搭话、互相认识，整个教室都盛满了新生的热闹。我抬眼，视线下意识落在靠窗的位置。

宋晚丹坐在那里。

她比暑假前清瘦了一点，黑发乖乖垂在肩头，穿着整齐的校服，安安静静翻着崭新的课本。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温柔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那份温柔，再也不属于我了。

从前她的眼里会盛着我的身影，会对我笑，会迁就我所有小脾气。现在的她，平和、淡然，周身像裹了一层厚厚的冰，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我找了个靠后的空位站着，默默看着她。

她全程没有抬头，仿佛这间教室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很快班主任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安静下来。简单的开学致辞过后，便是随机安排同桌座位。我垂着眼，心里暗自祈祷，不要是她，千万不要。

我怕近距离的相处，怕直面她的冷漠，怕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委屈，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可天意弄人。

“元林溪，和宋晚丹同桌，第三排。”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我浑身僵硬。

我僵硬地抬眼，看向那个靠窗的少女。

宋晚丹终于有了动作。

她淡淡抬眸，目光平平地扫过来，没有惊讶，没有局促，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波澜，甚至连一点点陌生的尴尬都没有。

就只是冷冷的、平静的一瞥，随即起身，拎着书包走到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全程沉默，目不斜视。

课桌狭小，我们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近到我能清晰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近到我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近到我稍微侧身，就能碰到她的胳膊。

可这咫尺的距离，比山海还要遥远。

自习课整整四十分钟，教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我侧头偷偷看她无数次。

她依旧是从前的习惯，看书会微微蹙眉，握笔的姿势常年不变，安静又认真。那些刻在我记忆里的小习惯，丝毫未改。

变的是我们。

从前的自习课，她会悄悄用胳膊肘碰我，会偷偷塞给我水果糖，会在课本空白处画幼稚的小人，会压低声音和我唠嗑，哪怕被老师点名也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的温柔、她的偏爱，明目张胆，只给我一人。

可现在，她端坐得笔直，刻意和我保持着最标准的同桌距离，不偏不倚，不远不近，礼貌得过分。

下课铃响，周围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互相认识，交换名字和联系方式，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偌大的教室处处暖意融融，唯独我和宋晚丹的方寸课桌，死寂冰冷。

她合上课本，动作从容利落，拿起桌边的水杯起身。

从我身侧走过的时候，她没有侧身避让，没有停顿一秒，甚至余光都没有往我这边落一下。

仿佛我只是挡路的空气。

我看着她走出教室的清瘦背影，喉咙瞬间酸涩得发紧，眼底泛起温热的湿意。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明明从前那么要好，明明我们熬过三年寒窗，一起走到了最好的高中，成了朝夕相对的同桌。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如此决绝？

为什么她能轻而易举放下所有过往，对我冷漠如斯、视若无睹？

我坐在原位，呆呆看着身边空着的半边课桌。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两张紧挨在一起的课本页角，轻轻相贴，又轻轻分开。

就像我和她。

命运强行让我们重逢、同坐、朝夕相伴三年。

可只有我停在原地，攥着满肚子的遗憾和不舍。

而宋晚丹，早已全身而退，对我，只剩满目冰霜，再无旧情。

我从不知道，原来最折磨人的离散，从来不是天各一方。

而是日日相见，岁岁同座，我念旧如初，她淡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