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
他的眼前飘过几片梧桐叶，零零散散的落在了地上。
五年前的一场深秋，梧桐落满整条富人区的柏油路。
那个时候的肖战一脸青涩，背着洗到发白的帆布包跟在肖慧婷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听她的反复叮嘱。
“一会儿到了王家，你给我听话，懂事，少说话多礼貌。”
她的脚步没停，侧过头睨了他一眼，重点再三强调。
“尤其是见到你爸，一定要喊他一声爸，别唯唯诺诺地让人看了笑话。”
十八年前，肖慧婷还只是个在酒吧推销卖酒的卖酒女，也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比她大12岁的王志易，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开始了交往，没几年就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肖慧婷想要讨个身份，去王家闹过几次，都被王家夫人赶了出去，丢给他一百万的打胎费和精神损失费，肖慧婷选择了独自生下肖战，养了十八年。
前几个月，她照常去酒吧推销，听了几个贵圈少爷八卦才得知，王夫人得了病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于是她便想到了借这个机会让肖战入祖归宗，哪怕是以私生子的名义，给自己讨个好生活，圆了自己后半辈子做阔太太的美梦。
肖战顶着稚嫩的脸走在她的身后，“妈，咱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找我爸？”
肖慧婷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语气带着哄劝，“傻孩子，那是你亲爸爸，他肯定不会让咱娘俩受委屈的，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你妈的这点钱可不够供你上大学的。”
她盯着儿子青涩的眉眼，说“生活咱得继续过，妈给你争取好的生活。”
肖战低着头不说话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却要因为钱厚着脸皮去喊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一声爸，他不敢，也不想。
肖慧婷看出他的不堪，没放在心里，还有些引以为傲，“等你认回王家，你就是正儿八经，有钱有身份的王家少爷，区区高考大学算什么，到时候别说国内的大学，你想出国留学，想拥有最好的资源，全都不是问题。”
阳光落在少年稚嫩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别墅铁艺大门被两个女仆缓缓打开，管家将他们带进了屋内。
肖慧婷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她在进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肖战。
“愣着干什么？进门了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肖战指尖泛白，攥着帆布包的袋子，声音轻的像这场秋风，“妈，我真不想进去。”
“不想进？”肖慧婷瞬间拨高一点语气，又强行压了下去，生怕被里面的人给听见，只能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训他，“肖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在跟我赌气？”
“我没有赌气。”肖战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我们十八年都熬过来了，我学费我可以自己打工赚，我寒暑假去兼职，去做家教，我能凑得出来。”
“打工？”肖慧婷听得直接笑了，她的笑意里面全是疲惫和讽刺，“你打一辈子的工，能抵王家随便一套房子的首付？你兼职一个月几千块，够你以后艺考，留学，生活费吗？”
她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妈这辈子没求过谁，以前在酒吧看人脸色，被客人刁难被其他人指指点点，我咬着牙扛下来，图什么？我不图我自己，我图你能站起腰板做人。”
肖慧婷说，“你以为我愿意低三下四的认亲？我是不想你以后跟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底层，被人看不起。”
“可这是您自己的不甘心，不是我的路。”肖战抬眼望着她，眼里有些无措。
“现在受不了，以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现实。”肖慧婷说。
“妈，我不怕普通。”肖战反驳。
肖慧婷说，“可我怕！”
就在两个人低声争执的间隙，管家从屋子内走了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很平淡，“老爷让你们进去，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管家进了屋，诺达的内饰高档富贵，落地玻璃窗和露天阳台，这和他们之前住的小弄堂格格不入。
肖战一路走一路看，心里越来越冷。
客厅宽敞奢华，暖光灯温柔明亮。
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简约的居家正装，他抬眼看来，目光很平静的打量着他们母子俩。
肖慧婷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一丝局促和刻意的温柔开口，“志意，好久不见”
王志意指尖轻点沙发扶手，目光落在了肖战的身上，“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不来找你，难道看着孩子一辈子无名无分吗？肖慧婷的声音有些沙哑。“志意，十八年了，孩子都长那么大了，我带着孩子来认父亲，有错吗？”
王志意的眼神微动，“ 这孩子，是我的？”
“是，百分百是你的亲生儿子。”肖慧婷立刻应声。
肖战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陌生的父亲，压抑的氛围和母亲的控诉，以及这上不了台面的身份，就这样全部赤裸裸的暴晒在阳光下。
羞耻，难堪，和自卑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王志意看向肖战，“你叫肖战？”
肖战唇瓣动了动，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
肖慧婷立刻轻轻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提醒，“说话啊，叫爸。”
二楼的走廊栏杆边，忽然落下一道清冷的视线。
王一博斜倚在栏杆上，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楼客厅。
他刚睡醒下楼喝水，无意间瞥见客厅多了两个外人，随意的目光扫过去，听完断断续续的对话，也明白了七八分。
肖战闻声抬起头，跟他对上了目光。
王志意开口，“他是你哥。”
肖战就这样盯着他，然后怯生生的开口，“哥。”
“......”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的脸上有些不近人情的冷，转身回了屋，在楼下都能听到他用力关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