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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猫儿梁的星星

第十一章 猫儿梁的星星

几年后的冬天,肖战和王一博回了老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从机场出来,冷风裹着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肖战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瓮声瓮气地说:“还是老家冷。北京是干冷,这里是往骨头缝里钻。”王一博推着行李车,闻言把肖战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在他脑袋上。

肖战也不挣,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冲他笑:“你觉不觉得,这里的风都是小时候的味道?”王一博认真地闻了闻,说:“是。”肖战哈哈大笑:“你这个人,问你什么都说好。”王一博睨他:“我说的是真的。”肖战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伸手去勾他的小拇指。机场外的广场上,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很大,把肖战的围巾吹得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们叫了辆车回老街。车过城区,窗外的街景变了许多。高楼比从前多了,路也宽了。可越往南走,时间就越慢。拐进那条青石板路时,肖战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上。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老墙上的爬山虎照得半黄半绿。梧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幅素净的简笔画。

“到了。”王一博说。

两人下了车,站在老巷口。肖战仰头看三楼的窗户。王一博家的灯亮着,他家的灯也亮着。两扇窗子还是那样,斜对望着,中间不过两米。肖战忽然说:“一博,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总从窗户那边翻过去找你。”王一博说:“记得。你每次都踩不稳,有次差点摔下去。”肖战笑:“那你怎么不骂我?”王一博说:“骂了你会听吗?”肖战歪头想了想:“不会。”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拖着行李箱上了楼。两家的门几乎同时打开。肖战的妈妈系着围裙,满脸是笑:“回来了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来暖和暖和。”王一博的妈妈也从对面探出头来:“一博,小战,吃饭了没有?我炖了汤。”肖战冲王妈妈甜甜地喊了句“阿姨”,又对自己妈妈说:“我们去放东西,马上来。”王一博对他妈妈点了点头,然后顺手把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拎进了自己家。

年夜饭照旧是两家一起吃。老规矩,一张大圆桌,两家人围坐在一起。菜热气腾腾地堆了满桌。肖战挨着王一博坐,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王一博也给他剥虾,剥得又快又干净。两家长辈早就见怪不怪了。席间,肖战爸爸喝了点酒,感慨道:“这俩孩子,从小就没让大人操过心。现在又能互相照顾,挺好的。”肖战妈妈笑着接话:“是啊,小战小时候除了闯祸,就是找一博。一博小时候除了看书,就是跟着小战。”王一博妈妈也笑:“那时候一博天天把‘肖战’挂在嘴边。我还想,这俩孩子以后怕不是要合伙过日子。”肖战听到这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偷偷在桌子底下勾了勾王一博的指头。王一博没看他,但反手把他的手包住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年夜饭后,肖战把王一博拽了出来。“走,去猫儿梁。”他说。王一博一怔:“现在?”肖战点头:“对啊。今晚天上星星特别多。你不想去看看吗?”王一博看着他,没问为什么。他只是笑了一下,回屋拿了两条围巾和一副手套,又检查了一下车钥匙。

猫儿梁在城南,开车过去二十分钟。路不宽,盘着山势蜿蜒而上。肖战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他眯起眼,说:“这股味儿,和咱们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王一博说:“你高中时候没来过。”肖战说:“怎么没来过?高二暑假,你带我来的。那天还下雨,我们躲在山腰的破亭子里。”王一博想起来了。那是高二的暑假,他和肖战骑车骑得远了,回程遇雨,临时躲在山腰。那时候王一博已经喜欢肖战很多年。他不知道,肖战也记得那天。肖战记得王一博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肩膀在雨里轻轻撞在一起。他那时还小,不知道那种心跳叫喜欢。现在他懂了。

车开到半山腰,肖战说:“停车。我们走上去。”王一博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两个人下了车。山风很凉,带着冬天夜里特有的清冽。肖战把围巾重新裹好,又仰头看天。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星星一颗一颗,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夜幕。他伸出手,冲天上比了比,说:“今天也太适合看星星了。”

王一博走在他身侧,嗯了一声。他们沿着小路慢慢往上走。路两旁是沉默的松树。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铺了一地碎银。肖战忽然说:“一博,你说人这一辈子,能看到多少颗星星?”王一博想了想,说:“很多。数不清。”肖战就笑:“那你以前看我,是不是也像看星星?”王一博不说话了。肖战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肖战得意极了,凑过去,用胳膊撞他:“说啊,是不是?”王一博抿了抿唇,最后“嗯”了一声。肖战满足地笑,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到了山顶,风更大了。猫儿梁还是那样,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亭子也没有。可视野极好。整座小城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豆,远处的公路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头顶的星星近得似乎伸手就能摘下。肖战仰着头,转了个圈,像要把整片星空都揽进怀里。

“小时候我们第一次来,你背了一书包零食。”肖战说,“我嫌累,把薯片都吃完了,你一口没吃。”王一博说:“我不饿。”肖战说:“你肯定饿。你就是舍不得跟我抢。”王一博没否认。肖战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他嘴边:“现在补上。”王一博咬了一半。肖战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说:“以后有好吃的,我们一人一半。你别老让着我。”王一博看着他,笑了:“没让。我喜欢看你吃。”肖战心口一热,别过头去,低声骂了句:“肉麻。”

两人在星空下站了很久。风把肖战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王一博伸手帮他把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肖战顺势抓住他的手,用自己两只手捂着,哈气给他暖:“你手怎么老这么凉。”王一博说:“体质问题。”肖战说:“那以后冬天,我都给你暖。”王一博反手把肖战的手包住,说:“好。”

肖战忽然不说话了。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慢慢热了起来。这座山,他和王一博来过很多次。小时候是王一博陪他来看星星。后来是王一博陪他来看山下的灯火。再后来,是他们在北京的阳台上想家时,他打电话跟王一博说:“我们回去看星星吧。”每一次,王一博都会答应。每一次,王一博都会把车钥匙拿上,把围巾手套准备好。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肖战。

肖战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天空。一颗流星正从东南角划过。很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肖战猛地抓住王一博的胳膊:“你看见了吗?”王一博说:“看见了。”肖战说:“那你许愿了没有?”王一博说:“没有。”肖战急了:“你怎么不许愿啊!流星欸!”王一博说:“我没什么要许的。”肖战愣了一下。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的,已经在眼前了。”

肖战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笑骂:“王一博,你今晚是不是吃了糖啊,怎么这么会说话。”王一博没笑。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肖战,像在看一颗好不容易摘到的星星。他说:“我说的是真的。肖战,我这一生,所有想要的东西,老天都给我了。就在这儿。”

肖战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王一博,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眼泪渗进王一博的外套,温热的,像要把积攒了十九年的所有情绪都融进去。王一博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山风在耳边呼啸。城市在脚下沉睡。头顶是无穷无尽的星空。而他们,是这天地间最普通也最幸运的两个人。

“一博。”肖战闷声叫他。

“嗯。”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这句话,肖战小时候说过。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永远。后来他说过很多次。在高中放学的路上,在大学的电话里,在北京的出租屋里。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懂得比以前多一点。可此刻,站在这座没有猫儿梁的小山顶上,他终于明白了“永远”的分量。它不重,也不轻。它是两个人在漫长岁月里,把彼此的名字活成了呼吸。是即使有一天星星都熄灭了,我仍然会记得你眼睛里的光。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用一只手抬起肖战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下来。那个吻落在肖战的唇上,温柔得像这冬夜的风,又深得像这漫天星光下的所有沉默。肖战抓着他背上的衣服,踮了踮脚,努力回吻他。周围的冷风、松影、灯火都远去了。这个吻,比初雪那晚更安静,却比任何一次都笃定。

分开时,王一博抵着肖战的额头,轻声说:“好。永远。”

肖战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还湿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王一博的小拇指,摇了摇。“拉钩了。赖不掉了。”王一博说:“不赖。”肖战说:“下辈子也不许赖。”王一博笑了一下。他说:“下辈子,换我先找你。我会跑得比这次快一点。”

肖战听了,心里又酸又软。他说:“那你可要认准了。我下辈子可能不叫肖战了。”王一博说:“没关系。我认得你的眼睛。”他顿了顿,“你记不记得,五岁那年你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跟我说‘我保护你’。就是那时候,我记住了你的眼睛。”

肖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低头,看见自己和王一博的手指还勾在一起。那两双手,从五岁到二十四岁,从老街到北京,从兄弟到爱人。中间隔着漫长的、沉默的、几乎没有人知晓的岁月。可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风知道,星星知道,这座没有不知名的小山也知道。

肖战仰起头,对着夜空大声喊:“猫儿梁——你听见没有——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被风卷出去,荡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无边的夜。几秒后,山上没有回音。可头顶有一颗星极亮极亮地闪了一下。

“看,它听见了。”肖战说。他转过头,冲王一博笑,眼睛里有星光在跳舞。

王一博也笑了。他走过去,牵起肖战的手。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山顶,像那幅画上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头顶是同一片星空。

“回家了。”王一博说。

“嗯,回家。”肖战应道。他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夜空。那些星星啊,他们看了很多年。以后还会看很多很多年。他突然觉得,这世间最浪漫的事,不是陪你看星星。而是,从此以后,每一颗星星亮起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而你,也在我身边。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山去。风从山谷里吹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许多许多年前,巷子口那棵老梧桐下,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小少年。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生的路,会通向彼此。

但他们都记得,在最初的起点,有一个人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然后,再也没有松开。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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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你一路看到这里。如果这个故事曾让你在某个瞬间心里软了一下,那就是它最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