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水镇
王一博看着肖战情动后的样子,双眼眼尾泛红,脸上有一层薄汗,嘴巴微张,感觉还没从高潮中缓过来,他就知道他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王一博抱着肖战去清理,肖战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完全不想动弹,过了很久,他微微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从下往上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带着一层细细的、潮湿的光。
“王一博。”他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别走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肖战那双安静的、带着水光的眼睛,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他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不走。”他说。
肖战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深呼吸之后的放松。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重新漏进来一道薄薄的白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王一博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在黑暗中那个弧度很轻,但安安稳稳地挂在那里。
他想,这是对的。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王一博活得像走钢丝的人。
白天在法院上班,开庭看卷宗开会,有时见林薇,见面前检查一遍锁骨和脖子,确认没有痕迹露在外面。他跟林薇吃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她给他夹菜他会说谢谢,她问“最近忙不忙”他会说“还行”,一切正常的表面下是他出门之前刚把肖战留在他颈侧的一枚浅红色印记用遮瑕膏盖住。那枚印记的位置很刁钻,刚好在耳垂下方两指处,他对着镜子涂了三层才盖住,出门的时候指尖还有残余的膏体没擦干净。
有时他下了班去肖战那里。两个人有时候吃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吃就在沙发里靠着,肖战趴在他腿上玩手机,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手指插在肖战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肖战的头发很软,洗发水的味道是柑橘混着一点薄荷,他揉着揉着会不自觉地低下头闻一下,然后肖战会抬头看他,嘴角弯着,问“你闻什么”,他不太回答,只是把手指插得更深一些,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按回自己胯上。
走的时候肖战也不留他,就站在玄关看他换鞋,伸手帮他整一下领子,说“明天还来不来”。他说来,肖战就笑一下,兔牙露半颗。有一次他刚拉开门准备走,肖战从身后拽了一下他的衣摆,他回头,肖战踮起脚在他颈侧飞速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靠在门框上冲他笑。那枚印记就是那天晚上留下的,位置刚好在领口遮不全的边缘,他回家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决定不遮了。第二天去见林薇的时候穿了件领口稍高的毛衣,遮住了大部分,但吃饭的时候他低头夹菜还是露出来一小截。林薇的目光在那截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好,都好得让他觉得在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种是他三十一年来习惯的、安稳的、按照正确轨道往前走的人生;另一种是被肖战拽着跌进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人生。他不知道这两种人生之间的那道门什么时候会打开,但他知道它迟早要开,而且开的时候不会没有声响。
周三晚上林薇发消息说:“这周末有空吗?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去那个水镇住一晚?”
王一博握着手机坐在肖战的沙发上。肖战正趴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上在放一个什么视频,他偶尔笑一声,脚踝搭在王一博大腿上。他看着林薇那条消息,打了“好”字,删了,又打了“周末”,删了。肖战的脚踝在他腿上蹭了一下,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你表情不对。”肖战把手机放下,坐起来看着他,“你女朋友的消息?”
王一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了。肖战看了一眼那行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行“去那个水镇住一晚”,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重新躺下去,脚踝还搭在王一博大腿上,姿势没什么变化。但他把手机举起来挡在面前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王一博开口。
“你去呗。”肖战说,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脚踝在他腿上微微蜷了一下,“你们好久没出去了。”
王一博看着他。肖战举着手机的手挡住了半张脸,他只能看到他的额头和鼻尖。他的脚踝还搭在他腿上,微微蜷着,脚尖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肖战。”
“嗯。”
“你转过来。”
肖战把手机移开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挂着那点弧度,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王一博看出来了,那点弧度比平时薄了一些,像一张纸被反复叠过之后折痕处变淡了。
“你先回她。”肖战说,“不然她等急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他知道肖战在给他找台阶下,也知道林薇在做一个最后的尝试——去水镇住一晚,两个人离开日常的环境,看能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用意,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周末去完回来就来。”他说。
肖战没说话。他侧过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王一博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然后低头在那行“好啊”上面按了发送。
周六早上他来接林薇的时候她把行李包放在后座,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冲他笑了一下:“走吧,今天天气真好。”秋天的阳光透亮亮的,天高云淡,路两边的银杏叶开始变黄了,一路开过去像是经过一条金色的隧道。她坐在副驾上听歌,偶尔跟着哼两句,说水镇有什么什么好玩的小店,说晚上订的那家民宿有个小院子。
他开着车,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在他肩膀上,温温的。他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一句“嗯”“好”“那挺好”,一切跟以前一样正常。但在等红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肖战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他看了两秒没有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杯架上。林薇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听歌,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动作。
到水镇的时候上午十点多,人不算多。石板路窄窄的,两旁是青瓦白墙的老房子,小桥底下流水清清亮亮的。林薇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走在前面的时候裙摆偶尔被风带起来一下,她回头看他,冲他招手让他快走两步。他走上去并肩着,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扣进他指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细细凉凉的,扣在他指缝里的弧度熟悉又自然,六年的相处让这些触碰变成了肌肉记忆,她挽他的时候他的手臂会自然地微微弯出一个角度,让她挽得更稳当,但她牵着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僵硬——他的手指没有回握她,只是任她握着,松松的,像随时可以抽出来。
他们逛了几家店,买了两包桂花糕和一盒茶。林薇在小桥上停下来拍照,让他站在桥的那头帮她取景,她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得很灿烂。他举起手机给她拍的时候,透过屏幕看到的那张脸是他看了六年的脸,笑容跟六年前第一次约会时差不多,没有变老,只是眼角多了两道极细的笑纹。
他按快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拍完了一张不急着拍第二张。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她站在那里冲他招手喊“拍好了没有”,阳光照在她肩膀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缕。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股负罪感又升上来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重,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坠得他有些想弯腰。
他拍完了第二张。她小跑着过来看照片,看完满意地笑着挽着他走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镇子里走了很久。她在一家手工陶瓷店里挑了一只杯子,釉色是浅浅的青色,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递给他看:“好看吗?”他接过来看了看,杯壁薄而光滑,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手作标记。“好看。”她说“那买两个吧,一个放你那儿一个放我那儿。”他握着那只杯子,指腹蹭过杯壁的弧线,想起肖战有一次在他家喝水的时候用的是他那只旧杯子,喝完之后他没有洗,把它放在沥水架上跟其他杯子并排放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打开碗柜拿碗的时候才注意到那只杯子还在那里。
他把那只杯子放了回去。“拿一个就好,”他说,“你留着用。”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她把那只杯子放进购物袋里,拿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