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纠结但沉沦
他站在门口被她亲了那一下的时候，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了一瞬。他的心跳在那一秒里忽然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被发现，而是因为他在那一个瞬间拿昨晚肖战嘴唇的温度跟眼前这个吻做了比较——肖战的嘴唇更热一些，吻得更用力一些，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离开之后还喜欢用舌尖再舔一下那个位置。
他下了楼坐进车里，靠在驾驶座上呼了口气。低头拉开毛衣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的痕迹，颜色比早上更深了一些，边缘微微发紫。他用指腹按了按，那点酸胀感还在。他发动车子，拐到法院附近那条街边买了一管遮瑕膏，回到车里对着后视镜把那两枚痕迹盖住了。膏体凉凉的，在皮肤上晕开之后颜色变淡了。确认看不出之后他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肖战发了三条。第一条是一张午饭的照片，碗里剩的一点汤面，配文“吃完了”。第二条是一张自拍，趴在沙发上的角度，下巴搁在抱枕上，头发还是翘着的那几撮没压下去，眯着眼对着镜头笑，嘴唇上有一处可疑的浅红色，像是被人咬过之后留下的余韵。第三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个字：“忙？”
他看了那张自拍好几秒。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肖战的头发染成暖金色，他笑的样子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但王一博注意到他锁骨边缘有一枚淡红色的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握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记得自己昨晚确实握过那个位置，拇指按在他锁骨的末端，指腹陷进皮肤里。他翻到那条消息，回了一条：“不忙。到家了。”
肖战秒回。先是猫猫打滚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文字：“你早上走了之后我躺沙发里赖了一个小时，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
然后是另一条，隔了大概五秒才发过来：“我想你了。”
王一博看着那四个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马上回。他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我锁骨上那两枚，是你昨晚咬的？”
那边大概过了十几秒才回。先是猫猫捂脸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肖战的声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刚睡醒没多久的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着：“不然呢？你身边还有别人能咬到那个位置？”
他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听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毛绒拖鞋，左脚笑脸右脚苦脸。他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于是抬手碰了一下嘴角，那道破口还在，指尖按上去有轻轻的刺痛。那种刺痛让他想起了肖战咬他嘴角时兔牙磕上去的力度，然后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下次轻点。”发完之后他等了大概十秒，肖战回了一个猫猫舔爪子的表情，跟了一句：“你也没让我轻啊。”他看了那条消息几秒，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晒得暖融融的，他闭着眼，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着，很久都没有收回去。
但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浮了上来——林薇站在灶台边擦手的时候看他嘴角那道破口的眼神，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停了一秒钟然后移开了。她看到了，但她选择了不看。那个画面让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那种收紧跟他之前的负罪感不一样，更像是一种被松绑之后残留的绳索印，他知道它还在，但他也知道它在慢慢褪色。
肖战看王一博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那明天晚上来我家。我给你做晚饭。”
“你会做？” “不会。但我可以叫外卖摆盘装成是我做的。”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他打了“好”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边染了一层橘红，把对面楼的玻璃窗映成一面一面发光的镜子。
第二天晚上他出门前照了一下镜子。锁骨下方的痕迹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见，他又抹了一层遮瑕。换了一件高领的深色毛衣，领口盖住了脖子下方的大半片皮肤。他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然后拿了钥匙出门。
到肖战家门口的时候按门铃前他站了两秒，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肖战站在里面，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握着锅铲。
“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他进门，“我正在煎什么玩意儿，再不翻就要糊了。”
厨房里确实传来一阵略焦的气味。王一博换了拖鞋走进去，肖战已经跑回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什么，锅里的东西边缘确实黑了一圈。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急急慌慌的样子，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截细瘦的小臂和银链子。
“糊了。”王一博说。
“你别说。”肖战头也不回地把锅里的东西铲出来装盘，动作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这叫焦香，你不懂。”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的火舌舔着锅底，肖战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东西，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本来切得很整齐的”之类的话。他端着一盘边缘焦黑的什么肉片转过身来，看了王一博一眼，微微有些脸红。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肖战走过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嘴角，“这儿弯着。”
王一博握住他碰自己嘴角的那只手。肖战的手指还是温热的，带着刚才握锅铲时沾上的油温。他握着他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卖相确实不太好的菜。
“这是什么？”
“煎鸡胸肉。原本应该是金黄色的，现在变成——”肖战低头看了一眼盘子，自己也笑了，“算了你当它没存在过吧。我叫外卖。”
他转身要去拿手机，王一博从身后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肖战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背靠着他胸口，低头看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叫了。”王一博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就这样吃。”
肖战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稳的，跟他自己的渐渐叠在了一起。他的手覆在王一博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指腹蹭过他手指的关节。
“王一博。”他轻声叫他。
“嗯。”
“你几点走？”
王一博的手指在他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想让我几点走？”
肖战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王一博毛衣领口边缘那一点遮瑕膏没涂匀的痕迹，颜色跟周围的皮肤微微不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指腹蹭过去的时候把那一点遮瑕蹭掉了，露出一小枚浅紫色的印子。
“你涂东西了？”他问。
“……嗯。”
肖战看着那枚痕迹，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你不用遮。”他闷闷地说，“你遮了我也会留下新的。”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把肖战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臂收紧了一些。客厅里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节目，嗡嗡的声响从另一边传过来，混合着厨房里油烟机的余音。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两层毛衣的厚度，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融在一起。
他低头吻了肖战的眉心，嘴唇碰到他眉骨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颧骨。那个吻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肖战闭上眼站着，被他环在怀里，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
“你几点走？”肖战又问了一遍，声音从他下巴底下传上来，闷闷的。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肖战仰着脸看他，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安稳稳的、等着他的耐心。
“明天早上再走。”他说。
肖战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抓住王一博毛衣的前襟，把他往下拽了一点，嘴唇凑上去的时候在他嘴角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像在做什么记号。
“那你完了，”他贴着他的嘴唇说，“你明天早上还得再涂一次遮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