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正吃着，肖战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听了几秒，眉眼一下子舒展开了：“喂，您好。嗯……好的好的，明天上午九点去报到是吧？直接找杨部长……嗯，行，我记下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抬眼对徐冬说：“恒泰那边来通知了，明天入职。”
徐冬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脸上分毫没露，反而咧嘴笑起来，举起了手边的水杯：“恭喜恭喜！我就说嘛，你去哪家公司都是被人抢着要的。恒泰能招到你，是他们捡了宝。”
他端着杯子和肖战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玻璃壁碰在一起的时候，他看见肖战眼睛里亮晶晶的光，那种刚刚得到好消息的、藏都藏不住的开心——他心里忽然也跟着高兴了起来，那点失落就暂时被推到一边去了。
“发了工资请我吃大餐啊！”徐冬把杯子放下来，故意夸张地说，“至少得人均五百起步的那种，我可记着呢。”
“没问题。”肖战笑着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趁现在商场还没关门，你陪我去买两身正装。我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明天总不能穿着卫衣去报到吧。”
“不是吧？这么急？”徐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菜，“我还没吃饱呢——”
“差不多了，你都吃了两碗米饭了。”肖战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我没买过西装，你得帮我参谋参谋。”
徐冬被他拽着站起来，一边拿外套一边冲他嘟囔：“你这个人啊，一着急起来八匹马都拉不住。”可他嘴角是翘着的，跟上去的时候脚步一点都不慢。他快步走到前台，抢在肖战前面把手机掏出来扫了码：“你一个刚毕业回国的学生，哪来的钱请客？这顿算我的。”
“嘿——肖战想拦，手已经伸到一半了。
“你下次再请，不急。”徐冬把手机收回来，冲他晃了晃，“走吧，买西装去。”
两个人穿过傍晚的商场，从餐馆区一路走到服装区。灯光暖黄明亮，肖战在试衣间里换了好几套，每一套出来徐冬都煞有介事地绕着他转两圈，左看右看。
最后挑了两身——一身深灰带细条纹的，一身藏蓝色的。徐冬靠在试衣间门口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肖战穿着藏蓝色那套走出来，在镜子面前微微侧身整理袖口，整个人挺拔又干净，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大长腿被西裤的线条一衬，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徐冬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肖战转过来问他，手还搭在领口上。
徐冬清了清嗓子，把快要漏出来的情绪一把拽回去，用一种故意轻松的口吻说：“你这穿出去哪像是去上班的？你像是去收购人家的。”
肖战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实话嘛。”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京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路灯把人行道照得亮堂堂的。两个人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明天好好加油、到了公司摸清情况之类的叮嘱话，然后徐冬开车将人送回去。没多久肖战就到了，拉开车门下去，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徐冬犹豫了半秒，还是把那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笑：“明天入职顺利啊，晚上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肖战朝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
徐冬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橘黄色的光在眼皮上明明灭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先这样吧，能在他身边当朋友也已经很好了。有些话说破了也许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受不了那个结果。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京市三月的晚风里还带着一点凉意，可他心里是暖的，眼睛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轮廓，对未来忽然有了某种踏实的期待。
次日清晨，肖战起了个大早。
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穿上了昨天新买的那身藏蓝色西装。他抬起手理了理领口，又低头抚平袖口上极细微的一道褶皱，深吸了一口气，拿上包出了门。
早高峰的京市，路上车流密集，他打了辆车，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
春日的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斜斜地铺在柏油路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心里说不上紧张，但有一种微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了一下的那种期待感。
车在恒泰大厦楼下停稳，他付了钱推门下来，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栋玻璃幕墙的高楼——楼体在晨光里泛着冷灰色的光，门前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步伐匆匆的上班族。他稍微整了整衣领，跟着人流走进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铺的，光可鉴人。他走到前台，礼貌地朝两个值班的女孩点了点头：“您好，我是今天新入职的员工，请问投资部在几层？”
前台两个姑娘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的那一刻，几乎同时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反应快些，赶紧笑着说：“投资部在七层，电梯往那边走。你是新来的？”
“对，今天第一天报到。”
“哦哦，欢迎欢迎！”女孩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等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两个人才凑到一起，压着嗓子窃窃私语：“我的天，这也太帅了吧……”“就是说啊！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神仙？”
电梯门在七层打开，肖战走出来，顺着走廊找到了标着“投资部部长办公室”的门牌。
门开着半扇，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进门处摆了一套深色沙发和茶几，靠里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立着一排实木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档案盒。
一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手里的材料，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出一片暖黄的轮廓。
肖战抬手，指节在敞开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明浩应声抬起头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笔停住了。门口站着的人穿一身剪裁妥帖的藏蓝西装，身姿挺拔清隽，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在走廊透进来的光里像一帧被精心构过图的画面。好看得有点过了头，好看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
杨明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意迅速铺展开来：“嗯——是肖战吧？来来来，快进来。”
他热情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肖战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来。
“对，我是肖战。人事部王部长通知我今天来报到，让我直接找您。”
声音清润干净，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还没被职场磨掉棱角的清透感。
杨明浩听着，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他一遍——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张脸和那副身量实在过于醒目，让人很难不留意。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很淡，转瞬就收了回去。
“你是应聘的项目经理岗位，对吧？”
“是的。杨部长。”
“见外了，叫我杨哥就行。”杨明浩点了下头，绕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翻了一下：“你以前做过项目的资料分析吗？”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与过，做过一些项目背调和数据验证的工作，但独立负责的经验不算太多。”
“没事。”杨明浩把文件夹合上，语气轻快，“经验不足可以慢慢学，我带你就行。正好我手上刚签完一个大项目，这几天没那么忙，有时间带你走走流程。”
他说完便从桌后走出来，拍了拍肖战的肩膀：“走吧，先带你认识一下部门同事，认认工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开放式办公区走去。
恒泰投资部的办公区是那种宽敞的开放式格局，一列列工位整齐排开，电脑屏幕、文件夹、水杯和绿植错落地摆在各人的桌面上。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座位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端着咖啡在工位之间走动。
肖战跟在杨明浩身后走进来的时候，先是离得近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像被牵引着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这边转过来。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正端着杯子喝水，杯子举到一半忽然忘了往嘴边送。
肖战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直接的、有偷瞄的、有大大方方打量的。他微微抿了一下唇，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跟在杨明浩身侧，脊背挺得很直。
杨明浩自然察觉到了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变化。他在工位区的正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双手拍了拍，声音提了几分：“来来来，大家暂时把手里的活放一下——我们部门今天来了一位新同事，给大家介绍一下。”
话音还没落，一阵掌声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比平时例会结束散场时的动静还大。好几个人一边鼓掌一边咧嘴笑，有人干脆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几个年轻的女同事靠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
肖战被这阵仗弄得有点猝不及防，耳朵根微微泛了点粉。他往前迈了半步，面向大家，微微颔首：“大家好，我叫肖战。今天第一天入职，往后工作上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声音清朗，语气谦和，说完又微微弯了一下腰，姿态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掌声又起了一阵，比刚才更热烈。肖战直起身，朝大家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的温润和真诚。
杨明浩站在他旁边，把人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欣赏，是得意，还有一点旁人读不太透的、近乎于占有的愉悦。他在心里想：颜值即正义，这话真没错。我当年入职的时候，这帮人可没这么热情。
他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带着笑意：“行了，大家这么欢迎你，看来以后在部门里人缘差不了。走吧，我给你安排工位。”
肖战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工位间的走廊，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前停了下来。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铺在桌面上暖融融的。桌上放着一台新配的电脑、一个空笔筒和两本崭新的笔记本，显然提前就准备好了。
“喏，这就是你的位置。”杨明浩指了指椅子，“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公司内部的系统账号一会儿让助理给你开。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部长。”
杨明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他笑了一下：“对了，今天中午别自己吃饭，我带你一起去，认识认识其他部门的同事。”
肖战站在工位前，把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进去。阳光正好落在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他侧过头，透过落地窗望了一眼外面的城市——高楼错落，天很蓝，远处的云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紧张也一起吐了出去，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摸索界面。
七层投资部的新员工入职消息，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层楼。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说“投资部来了个超帅的男生”，有人在电梯里跟别部门的人交接材料时顺嘴提了一句“七楼那个新来的你见到没有”，甚至有人专门多绕了一截路“路过”投资部的工位区，假装找人的同时飞快地瞟了一眼靠窗的那个位置。
肖战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公司制度文档，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整层楼的话题中心。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一小片影。
他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两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在工位区此起彼伏的键盘声中几乎听不见。
就这样肖战入职了恒泰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