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未揭晓的答案

中考结束后的日子，过得缓慢又焦灼。

没有闹钟催促早起，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可心里那根弦，却没有真正松下来。整座城市的初三学生，全都陷在等待成绩的氛围里。

白天漫长，阳光灼人。窗外蝉鸣无休止，明明是自由的盛夏，我却过得并不轻松。

手机总是摆在手边，我会时不时点开聊天对话框。

和宋晚丹的对话依旧稀薄。她大部分时间被家里占据，预科课程、估分、各类高中的宣讲会，一件一件填满她的每一天。她的父母似乎比中考之前更加紧张，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未来规划。

偶尔深夜，她才会挤出一点空余时间回我寥寥数句。不会聊很深的心事，大多只是简单诉说日子忙碌。

我不敢频繁打扰，每一次输入一大段话，又反复删减，最后只剩下几句普通的问候。

心底那份单向的喜欢，在漫长的等待里反复翻涌。

我一遍一遍回想初中这两年多。从初一分到同桌，元林溪第一，宋晚丹第二；后来每一场考试位次颠倒，流言四起，雨夜共撑一把伞，许愿柳树下许下看海的诺言。

许许多多画面，在闲暇的时候，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我依旧记着那片海。

只是现实横在眼前，我渐渐明白，不是考试结束，所有枷锁就会自动消失。束缚宋晚丹的，从来不止是中考，还有家庭沉甸甸的期待与掌控。

一周又缓缓过去。

官方通知，中考成绩即将公布。

消息在同学群炸开，所有人都变得心神不宁。有人期待，有人惶恐。这一张分数，将要敲定往后三年的去向。

我夜里常常睡得不安稳，反反复复做梦。梦里有时是教室课桌，有时是操场边那棵随风摆动的许愿柳，偶尔也会出现一片蔚蓝辽阔的大海，可我始终看不清身边有没有她。

出分前一天晚上，我鬼使神差，一个人步行走到曾经的初中校门口。

校园大门紧闭，教学楼安安静静，只有操场那棵许愿柳，隔着铁栅栏依旧看得见，浓密枝叶在晚风之中摇晃。

两年的心事，全部封存在这所已经暂时沉寂的校园里面。

第二天，成绩查询通道正式开放。

手指点下查询按钮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我的分数，距离市一中的录取线，差了一小截。

不算考砸，依旧可以上一所不错的高中，可那所她将要奔赴的学校，我够不到了。

心口一瞬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块。

我拼命追赶了整整两年，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一次次盯着一中分数线暗自较劲，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我们注定要去往两所不同的高中。

没过多久，班级群里炸开，大家互相分享分数，讨论录取的可能性。

我看见群内有人@宋晚丹，询问她的成绩。

她的分数毫无悬念，远超市一中分数线，稳稳可以被录取。

意料之中的结果，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让人鼻尖发酸。

没过多久，聊天框弹出宋晚丹发来的消息。

“查到分数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我如实回复。

“查到了，我够不到一中。”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几分钟之后她才回复。

“我知道了。有点可惜。”

文字很克制，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我能够想象屏幕另一边的她，大概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初中结束，中考落幕。我们还是要分开。

之后几天，各个学校开始录取工作。录取结果陆续下发。

宋晚丹确定被市一中录取，而我，会去往另一所普通高中。

曾经朝夕相伴的同桌，以后，不会再坐在一张课桌旁边。不会课间抬头就看见她，不会晚自习隔着安静教室偶然对视，不会再一起交换错题本。

那些被我们无数次推迟的期许，那个中考结束就去看海的约定，此刻显得格外渺茫。

我们不在同一所学校，往后见面都会变成奢侈。

某个傍晚，她难得发来一条长一点的消息。

“家里假期已经安排好了外出补习，整个暑假几乎排满。出去游玩的计划，今年大概没有办法实现。”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夏日的晚风拂过脸颊，心里那一点残存的微光，缓缓暗下去。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是现实一步一步，把我们曾经许诺的未来，慢慢推远。

我早就隐约预料过这样的结局，可真正收到这句话，还是挡不住心底的酸涩。

我敲下回复：“没关系，我明白。”

我不会去抱怨，也不会去质问她为什么做不到。我清楚，很多事情，由不得她做主。

那个春天柳树之下，两个少女认认真真许下的愿望，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个盛夏兑现。

傍晚，我翻开陪伴我整个初中的日记本。厚厚的本子，写满元林溪藏了许久的，对宋晚丹的心事。

笔尖落下，字迹安静。

成绩揭晓，我们终究走向不同的高中。

中考结束，可我们没有奔赴那片大海。

两年的同桌时光，无数个压抑又心动的瞬间，就这样画上句点。

我藏在伟大友谊之下的喜欢，没有说出口，也不会有答案。

夏天还很长，阳光依旧热烈，蝉鸣依旧喧嚣。

只是属于我们的初中，连同那个未完成的约定，留在了许愿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