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学会爱你
第十章 学会爱你
在一起第三个月，他们吵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架。
起因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王一博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回家都过了凌晨。肖战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遛弯，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刷手机。到了第六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晚别等我，我出去吃。你不用管我。”写完他觉得语气太冲，又揉掉。重写：“我约了同事，晚点回。”
王一博是第二天中午才看到这张纸条的。他前一晚回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半，餐桌上那碗留着的小米粥早已凉透。他站在餐桌边看了那张纸条很久，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他给肖战发了条消息：“昨晚几点回来的？”
肖战那边隔了快两个小时才回：“跟同事吃宵夜，十二点多。看你睡着了，没吵你。”
王一博看着“看你睡着了”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们现在合租，分房睡还是同睡？肖战有时会过来，有时不会。王一博从不主动强求。可昨晚他模模糊糊醒过，摸到身侧是凉的，以为肖战又熬夜赶工。现在才知道，肖战是出去了。肖战一个人跑出去吃饭，没有叫他。以前不会这样。以前肖战不管吃什么、见谁，都会给他发定位、发消息。现在肖战不再事事报备了。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可王一博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正常”。
他想，原来从兄弟到爱人，不只是一句“在一起”那么简单。他要重新学习该怎么和肖战相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理所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问。肖战也许在生气。气他最近太忙，气他总不回家吃饭。王一博想，他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晚上回家时，王一博特意提前下了班。路过一家新开的粤菜馆，他进去打包了几样肖战爱吃的。到家七点，肖战还没回。王一博把菜摆好，坐在沙发上等。八点，肖战回了。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王一博坐在餐桌旁，明显愣了一下。
“哟，今天这么早？”肖战笑，语气轻快，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换鞋洗手，走到餐桌边，看见满桌的菜，眼睛亮了一下，“买这么多菜？有口福了。”他坐下，夹了一筷子虾饺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王一博笑，“好吃。你吃了吗？”
王一博说：“没有。”
“那怎么不吃？等我啊？”肖战问得随意，伸手给王一博也夹了一个。王一博看着他，说：“昨晚为什么没等我？”
肖战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笑了笑：“你不是忙吗？我就跟同事出去吃了。总不能天天在家等你到半夜吧。”他语气平静，可“等你到半夜”这五个字，到底还是带出了些许不满。
王一博说：“你可以发消息给我。我不会不回来。”
肖战放下筷子，看向王一博。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可笑意已经淡了：“一博，你是在怪我咯？你加班五天，我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回了几条？我发消息给你，你就回个‘在忙’‘晚点’。那我想吃饭找个人陪，也不算过分吧？”
王一博没说话。肖战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工作忙。我没怪你。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以前不管多晚，你都会跟我说一声。现在你忙起来，就把我忘了。”
“我没忘。”王一博说。
“是吗？”肖战苦笑了一下，“可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影子过日子。早上我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晚上我睡了你还没回。王一博，我知道你努力，可我也想要你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
他说得很慢，可王一博听得出来，肖战在忍。他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垂着，睫毛压下来，像把一整个星期的委屈都盖在了下面。王一博突然很后悔。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确是忽略了肖战。他习惯了忙完了再回家，以为肖战会一直在。可他忘了，肖战也会等，也会失落，也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凉透的菜发呆。
“对不起。”王一博说。
肖战抬头，见王一博正看着他，目光认真得有些过分。肖战摆摆手，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哎呀，道什么歉，又没多大事。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忙你的，我能理解……”
“肖战。”王一博打断他。
肖战安静下来。王一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去，抬头看他。这个姿势让肖战心里一软。他总是受不了王一博用这种眼神看他，像只大狗，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却偏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我以后每天再忙，也回家陪你吃晚饭。”王一博说，“做不到，你就罚我。”
肖战想笑，可鼻子却酸了。他伸手捧住王一博的脸，使劲揉了揉：“谁要罚你啊。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不用你天天陪。我就想你别总一个人扛。你忙，累，也可以告诉我的。你什么都不说，才让我觉得，我是不是没那么重要。”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腕，说：“你最重要。一直是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肖战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他低下头，在王一博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软。
“那说好了，以后不许再让我一个人吃宵夜。”肖战说，鼻音很重。
“嗯。”王一博应道。他站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个人开始吃那顿已经有些凉了的晚餐。肖战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今天公司里的事，说哪个同事闹了笑话，说自己在电梯里碰见一只被带来的柯基。王一博听着，唇角始终带着一点笑。等肖战说到兴头上，王一博忽然夹了块叉烧放进他碗里。肖战看着他，笑了，把叉烧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两条小月牙。
那晚之后，王一博说到做到。不管多忙，晚上八点前一定回家。如果实在走不开，就提前给肖战打电话，跟他说清楚。肖战也不再一个人生闷气。他开始学着自己打发时间，去健身房、约朋友看电影、逛超市买菜。有时候王一博回来得晚，肖战就留一盏灯，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等他。王一博推门进来，看见那团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心就软得不成样子。他走过去，把肖战抱起来。肖战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嘴里嘟囔：“回来了啊。锅里还有汤。”王一博说：“好。”然后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等肖战睡稳了，他再自己去盛一碗汤，坐在床边慢慢喝。汤是温的，心也是。
在一起第六个月，他们一起去看了场演唱会。肖战喜欢的歌手来北京开唱，他抢了两张票，拉着王一博去了。现场人山人海，灯光绚烂。肖战跟着节奏又唱又跳，嗓子都喊哑了。王一博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虚虚护着他，怕他被人群挤到。唱到慢歌时，全场都安静下来。灯光变成蓝色，整个场馆像沉入深海。肖战忽然转头，对王一博说：“一博，以后我们结婚，就放这首歌好不好？”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在蓝色的光里温柔得像一汪水。他说：“好。”
肖战笑了，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伸手勾住王一博的小拇指，在深蓝色的光里轻轻地摇了摇。歌还在唱。歌词里说，爱是细水长流，是平凡日子里开出的花。肖战觉得，这歌写的就是他们。
演唱会结束，两人跟着人流往外走。十月底的北京，夜里已经很凉。王一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肖战身上，肖战也不推辞，裹紧了，还故意把袖子甩来甩去，像小时候穿他校服那样。王一博看着他，忽然说：“你好像没变。”
肖战回头：“怎么没变？我胖了五斤呢。”
王一博说：“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肖战愣了愣，然后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王一博，你突然这么肉麻，我有点不习惯。”他嘴上嫌弃，手臂却收得死紧。
王一博由他挂着，在人潮中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肖战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的夜晚，他趴在王一博背上，说“只可以背我”。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喜欢。可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不想把王一博让给任何人了。
在一起第九个月，王一博被公司外派出差半个月。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肖战这么久。肖战送他去机场，一路上都笑嘻嘻的，说“你终于走了，我可以天天点外卖了”。可到了安检口，他却抓着王一博的衣袖不放，眼睛红红的，像只被丢弃的小狗。王一博把他拉到一边，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我很快回来。”肖战吸了吸鼻子：“谁要你很快。你好好工作，别想我。”王一博说：“很难。”肖战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快走吧你！肉麻死了。”
王一博过了安检口，回头看，肖战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手举得很高，像在给自己打气。王一博笑了笑，转身没入人流。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收到肖战的消息：“把安全带系好。到了告诉我。”王一博回：“好。”然后他又收到一条：“我已经开始想你了。”王一博看着屏幕，指腹摩挲着那句话，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回：“我也是。”
那半个月里，他们每天打电话。有时视频一开就是两小时，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肖战有时会截屏，把王一博低头工作的样子存下来。他翻相册时发现，他们的合照已经快一千张了。每张都傻乎乎的。可每一张他都不舍得删。
肖战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开始认真想“公开”这件事的。他以前总说，不着急，再等等。可这半个月，他一个人住在他们共同的家里，每晚睡前看见王一博的枕头，都会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块。他想，他早就离不开这个人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告诉全世界？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一博回来那天，肖战去接机。他抱着一束花，站在到达口，像在等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王一博推着行李箱出来，老远就看见他。肖战跑过去，把花往他怀里一塞，然后用力抱住他。两个人抱得太紧，周围有人看他们。肖战不管。他在王一博耳边说：“欢迎回家。”王一博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发间。他闻到了肖战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阳光和皂角的气味。那是家的味道。他低声说：“回来了。”
出机场后，肖战开车。王一博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搭在肖战的手背上。等红灯时，肖战转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说：“一博，我跟你说件事。我想好了。下个月公司周年会，我要带你一起去。以男朋友的身份。”王一博看着他，问：“你确定？”肖战点头：“确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以后谁再给你献殷勤，别怪我不客气。”王一博笑了。他说：“好。”
周年会那天，肖战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王一博穿了件黑色大衣。两人并排走进宴会厅时，引来不少目光。肖战没有刻意牵王一博的手，但整晚都守在他身边。有人过来寒暄，问“这是你朋友？”肖战就笑，说：“男朋友。”对方先是一愣，随后礼貌地笑，说“恭喜”。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始终从容。有人开玩笑说肖战藏得深，肖战就笑得更灿烂，说：“不是藏。是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王一博偏头看他。肖战正和同事说话，笑得张扬又明亮。王一博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他想，肖战真的变了。从前那个不敢面对自己感情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坦然地牵着他的手，对着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他们用了很多年，才走到今天。不早不晚。刚好来得及。
回家的路上，肖战靠在王一博肩上，轻声说：“一博，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总说，我们是兄弟。”王一博说：“记得。”肖战笑了：“我那时候真傻。”王一博说：“现在不傻。”肖战说：“那现在是什么？”王一博想了想，说：“是爱人。”肖战笑得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
车窗外，北京深秋的夜色如海。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们的脸映得明明暗暗。肖战闭着眼，感受着王一博的心跳。他想，兄弟两个字太轻了。还好他们把它放下了。从此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去学怎么爱一个人。学怎么吵架，怎么和好，怎么在漫长岁月里，把彼此的名字刻成最深的烙印。
到家时，肖战已经半梦半醒。王一博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打开门，把他拦腰抱出来。肖战迷迷糊糊地勾住他脖子：“我自己能走。”王一博说：“别动。就这几步。”肖战便不动了。他缩在王一博怀里，像只考拉挂在他身上。电梯一层层上升，肖战忽然说：“一博，我会一直这么喜欢你吗？”
王一博低头看他。他怀里的肖战安静而柔软，像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小动物。王一博说：“会。我也会。”肖战笑了，眼睛都没睁开，却把脸埋得更深。电梯门打开，王一博抱着他，稳稳地走进了那扇亮着暖灯的门。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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