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有什么打算吗
王一博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亮的光，劈在床尾的被子上，把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肖战还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锁骨的位置，姿势跟睡着之前一模一样，像个贴在他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散了半边脸，呼吸匀长地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温热的潮意。
王一博没有动，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涌现昨晚的种种，他现在的心跳也跟昨晚不一样，平稳的、正常的、没有什么异常。
肖战的睫毛在他颈侧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轻轻蹭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找到了那个位置，像一只还没彻底醒过来的猫在确认自己趴着的东西还在不在。
“你醒了。”王一博说。
“嗯……没醒。”肖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含糊糊地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再让我趴一会儿。”
王一博没有动。他的手在肖战后腰上搭了一整夜没换过位置，指腹下面那片皮肤从温热变凉又变温热，循环了一整夜。他感觉到了手臂的酸麻，但还是没有抽回来。
肖战又趴了大概三分钟，才慢慢抬起脑袋。他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一夜，翘起来好几撮，头顶还有一撮竖着像天线。他眯着眼看王一博，嘴角弯起来一点弧度，带着刚醒后的那种懵和懒。
“早。”他说。
“早。”
他撑着手臂从王一博身上抬起来，被子从他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日光把昨夜昏暗中被遮掩掉的所有细节都照出来了——他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王一博后来攥着他肩头的时候留下的指甲印，背上有几道更清晰的红线，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是王一博的手指在他背上划过的痕迹。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王一博的。王一博的锁骨下方有两处明显的吻痕，紫红色的，在日光下格外刺眼。一枚偏左，靠近心脏的位置，边缘微微泛着青；一枚偏右，锁骨末端，形状比左边那枚更小一些，像是含住之后用力吮了一下留下的。
肖战盯着那两枚吻痕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深了。他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左边那枚，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你身上有我留的记号了。”他说。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那两枚痕迹在日光下面清清楚楚的，颜色深得有些扎眼，他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有点微微的酸疼，像皮下淤血的触感。
“你下嘴够重的。”他说。
“你没躲。”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自己的胸口和腹部上也散着几处浅浅的红印，有些是肖战的手指留下的，有些是嘴唇留下的，在清晨的光线下像一幅被画过又擦去的草稿。他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肖战肩膀上的指甲印，两个人身上加在一起像是互相盖过章的凭证。
肖战也跟着坐起来，朝他挪了两寸，肩膀靠着他肩膀。他的膝盖挨着他的膝盖，被子把两个人拢在同一团暖意里。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肩头上，把肖战锁骨上方那颗小痣照得清清楚楚。
“你饿不饿？”王一博问。
“饿。”
“我去煮面。”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随手拿了一件T恤，白色的，宽松挂在身上。
肖战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他，他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挂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像一张还没睡醒的脸，更像一只吃饱了之后赖在窝里不愿意动的猫。
王一博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比他记忆里亮堂很多，日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把木地板晒得温温的。他第一次打量着肖战的公寓——客厅不大但整洁，沙发是他昨晚躺过的那张，茶几上还摆着两瓶没开啤酒和一瓶威士忌。阳台上有那盆多肉和另一盆他不知道名字的绿植，叶子肥厚圆润。
他走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番茄、火腿肠和一小把青菜。他拿出东西放在料理台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案板，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小的。他洗了番茄切成块，火腿肠切成圆片，打鸡蛋的时候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了第二下。
他背对着卧室门，能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肖战从床上爬起来了，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然后是浴室水龙头拧开又关上。他继续切番茄，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平稳，跟他在家里做这些事时没什么两样。
他切好火腿肠在锅里煎了一下，油脂的香气升起来，然后加水烧开下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他把番茄放进去，又打了鸡蛋，白色的蛋花在汤面上一圈一圈地散开。
“好香。”肖战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王一博回头看了一眼。肖战靠在门框上，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用水打湿过，被他用手扒拉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在日光下跟昨天晚上在昏暗中是两种不同的好看。
“你站那儿干嘛？”
“看你做饭。”肖战没有动，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你穿我T恤的样子很好看。”
王一博转回去继续下面条，没有接话。但他煮面的时候能感觉到肖战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不重，温温的，像一个安静的陪伴。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肖战从拿了筷子跟在他身后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里冒着白气，汤面上飘着蛋花和绿色的青菜叶，火腿肠圆片浮在碗沿边上。
肖战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西红柿。王一博把西红柿切成了小块，比上次小很多，刚好一口一块的大小。肖战的筷子停在那块西红柿上方，停了一拍，然后他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嚼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嘴角弯着。
“好不好吃？”王一博问。
肖战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又夹了一块西红柿，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他。
“王一博。”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不对劲，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嗯？”
“你——”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又抬起来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肖战坐在日光里的样子——头发往后梳着，额头的线条干净清晰，眼睫毛在光线下带着一层淡金色的边。
这个问题从今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脑子里转。他承认他喜欢肖战，但“喜欢”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他今天要回自己家，要如何面对那个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这些现实的东西在日光下比昨晚在黑暗中清晰得多，沉甸甸地压在桌子底下。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他开口，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答案。他看着对面那张在日光下柔和的脸，肖战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没有不安，只是安静地等，跟以前等他回答时一样。
“你先吃饭。”王一博说。
肖战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了。他没有追问，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溜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吃了几口之后从碗里挑出一块火腿肠放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又平下去。
王一博低头吃着自己的面。汤汁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他的手在桌面上放着，离肖战的手不远，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过去，指背碰了一下肖战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在试探水温。肖战的手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慢慢覆住了王一博的指背，扣住了他的手指，松松地握着，用了点力。
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握着，旁边是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桌，把交握的手照得清清楚楚，十指交缠的弧度在日光里没有任何暧昧的阴影。
“没关系，你先想。”肖战说，声音不高不低，手指在王一博的指缝里轻轻动了一下，“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王一博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肖战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耐心的、不催促的节奏。阳光把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他自己的锁骨下方有两枚，肖战的手腕内侧也有一枚浅浅的牙印，在日光下泛着淡红。
他低头看着那些痕迹，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沉下来了，安安稳稳地落了地。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不知道怎么跟林薇开口，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一定不会轻松的事情。但他知道坐在对面握着他手的人不会走，他碗里的面还没有凉，阳光还铺在桌面上铺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