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羌寨

第二天天不亮，王一博就出发了。

他只带了赵虎和五个亲兵，全部换上便装，扮作行商的商队。采药老人给的地图和推荐信函被他贴身藏在怀里，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棉袄。

萧衍站在营地门口，看着王一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中。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殿下，外面风大，回去吧。”副将小心翼翼地劝道。

萧衍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太阳完全升起，晨雾散尽，那条路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派人暗中跟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保持三里距离，不要被发现。如果他有任何危险——”

“末将明白。”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萧衍依然站在原地，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你一定要回来。”他低声说。

另一边，王一博一行沿着采药老人标注的小路，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羌族部落的领地。

远远望去，一座座碉楼式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蔚为壮观。寨子门口有手持弯刀的羌族武士巡逻，看到他们一行人，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什么人？！”为首的武士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王一博从怀中掏出采药老人的推荐信函，双手递上：“在下王一博，奉朝廷之命前来拜访贵部首领。这是引荐信。”

武士接过信函，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跑进寨子里通报。

没过多久，寨门大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绣着精美花纹的羌族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目光锐利如鹰隼。

“你就是那个在断魂谷一战成名的梁国小将军？”中年男子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正是在下。”王一博抱拳行礼，“阁下想必就是赤木部落的首领——赤木雄鹰？”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王一博不卑不亢地说道，“赤木首领在羌族中以勇武著称，曾独自一人猎杀过一头黑熊，在下早有耳闻。”

赤木雄鹰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无论是哪个民族的人，都喜欢听恭维话，尤其是这种言之有物的恭维。

“进来说吧。”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王一博跟着他走进寨子，赵虎和亲兵们紧随其后。寨子里的羌族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赤木雄鹰将他们带到一座宽敞的木楼中，分宾主落座。有年轻的羌族女子端上青稞酒和烤羊肉，香气扑鼻。

“请。”赤木雄鹰举起酒碗。

王一博毫不犹豫地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青稞酒入口甘醇，后劲却很大，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好酒！”他放下碗，由衷地赞叹道。

赤木雄鹰眼中的戒备之色又消减了几分。他放下酒碗，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王一博放下碗，正视着赤木雄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请赤木首领，背叛阿史那。”

此言一出，整个木楼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赤木雄鹰身边的几个护卫同时握住了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王一博。赵虎和亲兵们也紧张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块冰。

赤木雄鹰盯着王一博，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豪放，震得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意思！”他拍着大腿，“有意思！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让我背叛自己的首领！”

“我不是让你背叛自己的民族。”王一博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依然保持着镇定，“我是让你背叛一个错误的领袖。阿史那发动这场战争，不是为了羌族的未来，而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让你们流血牺牲，换来的只是他一个人的荣华富贵。这样的首领，值得你效忠吗？”

赤木雄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小娃娃，你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就可以把你交给阿史那，换一大笔赏钱？”

“我知道。”王一博坦然道，“但我更知道，赤木首领不是那种人。”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因为一个能独自猎杀黑熊的人，不会甘心做别人的走狗。”王一博直视着他的眼睛，“赤木首领，我来之前打听过你的为人。你重情重义，爱护族人，在部落中威望极高。这样的人，不应该为了一个自私自利的首领，搭上自己和全族人的性命。”

赤木雄鹰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复杂地看着王一博。

“你比你看起来要聪明得多。”他说。

“多谢夸奖。”王一博微微一笑。

赤木雄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王一博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种决定，需要时间。

终于，赤木雄鹰转过身来，看着王一博，说出了那句改变了一切的话——

“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要见你们的摄政王。”赤木雄鹰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梁国小皇帝言听计从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