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终场铃声

燥热的六月扑面而来，梧桐树叶浓得化不开，蝉鸣从早到晚响彻整座校园。

中考终于来了。

连续几日的复习冲刺画上句号，厚厚的习题册被合上，所有的努力，全部要交付到考场上。

按照学校安排，考场重新划分，我和宋晚丹不再是同桌，被分到两间完全不同的教室。

曾经朝夕相处的课桌，从此不会再并肩坐在一起。

走进考点的那天早晨，阳光刺眼，校门口挤满考生与送考的家长。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有人紧张地默念知识点，有人互相打气。

我背着文具袋，在人流之中看见了宋晚丹。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束得整齐，神色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她的母亲站在她身旁，低声叮嘱着考试注意事项。

我远远站着，没有上前。

她身边有家人，我不方便靠近，也害怕旁人的目光。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们的视线短暂相撞。

隔着涌动的人潮，没有话语，只是很轻的一眼，便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几天的考试，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推进。

笔尖在答题卡上书写，翻页，演算。每一门科目结束走出考场，外面都是喧闹的人海。我四处张望，偶尔能够瞥见她的身影，大多时候被人群裹挟，转瞬便消失不见。

很多个瞬间，我心里都在想。

熬过这一场考试，压在我们身上的试卷、模考、老师的叮嘱、旁人的流言，就全都结束了。那个被我们反复推迟的看海约定，终于有机会被摆上台面。

可志愿的岔路口还横在心底，欢喜之中，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不安。

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响起。

尖锐清亮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笔尖停下，试卷被监考老师一张张收走。

三年的初中，到此，正式落幕。

考场的大门打开，考生潮水一般涌出去。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积压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同学们互相拥抱，说笑，把笔扔向天空。到处都是解脱的气息。

我慢慢走出考场，站在树荫底下，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搜寻。

过了许久，我终于看见宋晚丹从教学楼走出来。

周遭有不少她的同班同学围上去，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浅浅笑着，简单应付几句。没过多久，她的家长过来接她，直接把她带走。

我们甚至没有机会好好说一句考完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喧闹的人群从我身边流过，所有人都在庆祝解放，而我心里，一半是释然，一半是忐忑。

回到学校，回到已经空荡荡的三班教室。

桌椅歪歪扭扭，满地都是废弃草稿纸与撕碎的试卷，黑板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中考倒计时数字。往日日复一日刷题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操场边的许愿柳依旧枝叶繁茂，长长的柳条垂落，随风飘荡。

我独自走到柳树下。

春风许诺，寒冬等待，春日又发芽，一路走到盛夏。这棵树见证了我们全部的心事。

初二夜晚郑重的约定，雨夜摇摇欲坠的期盼，初三无数个压抑沉默的日夜，全部沉淀在此刻。

中考结束了，枷锁理应松开。

可我不知道成绩会是什么模样，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得上市一中，不知道她家里会不会依旧填满她的假期。那个海边，依旧只是悬在想象里。

同学之间开始互相约着出去玩，聚会、逛街。不少人来问我要不要一同参加。我答应下来，心里却只惦记一件事——我想见到宋晚丹，想和她好好聊聊那个搁置许久的约定。

可考完之后的那几天，我们的消息依旧寥寥。

我鼓起勇气发消息问她考后要不要出来。

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家里现在在估分，还要安排预科班，时间暂时定不下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温水，不尖锐，却悄悄浇凉了大半的期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缓缓打字回复：“没关系，等你有空再说。”

我没有办法催促，没有办法要求她挣脱家庭的安排。我只能继续等待。

窗外盛夏的阳光热烈耀眼，属于别人的自由夏天已经到来，而属于我们的，还遥遥未定。

夜晚，我翻开厚厚的日记本。前面一页一页，写满整整三年细碎的心事。

中考终场铃声响起。

初中到此结束。

试卷、模考、课桌、许愿柳，全都留在了身后。

我终于熬过无数个刷题的深夜。

可那个一起去看海的约定，

好像并没有随着中考结束，顺理成章地到来。

成绩还没有公布，高中的去向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