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人这件小事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早晨，肖战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王一博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腰，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大半，只剩下一角搭在两人腰侧。王一博的体温高得像个暖炉，烘得他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肖战没动。他抬起眼皮，悄悄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还睡着，下颌线在晨光里显得特别干净，嘴角微微弯着，像做了什么好梦。肖战以前从没机会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人睡觉的时候，是会笑的。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偷吃糖的小孩。王一博没醒，只无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肖战心里甜得冒泡，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想，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以前他以为谈恋爱就是有人陪你吃饭逛街看电影。现在才知道，光是看着他睡觉，就能开心得想打滚。
“你还要看多久。”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突然响起来。
肖战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哪有半点睡意。王一博原来早就醒了。肖战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去推他：“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吭声！”
“你亲我的时候。”王一博说，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笑。
肖战恼羞成怒，抄起枕头砸他：“臭不要脸！醒了还装睡！”王一博也不躲，任他砸了两下，然后一把抓住枕头，顺手把肖战连人带被子捞进了怀里。肖战挣扎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两个人窝在凌乱的被褥里，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绕在一起。
“早。”王一博说。
肖战撇了撇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早。”
那天早上，王一博做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得焦黄的面包片，还有两杯热牛奶。肖战坐在餐桌旁，看着王一博在厨房里忙活。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画面其实出现过很多次了。只是以前王一博做饭，他负责吃。现在一切都一样，又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看着王一博用锅铲把煎蛋翻面，动作熟练又认真。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T恤的轮廓上，像给他镶了一道毛茸茸的边。
“王一博。”肖战叫了一声。
“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帅呢。”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耳尖却红了。肖战笑倒在桌子上，觉得他的男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谈恋爱的肖战，比从前更黏人。这件事整个公司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以前王一博偶尔来十二楼找肖战，现在频率翻了三倍。有时是送杯咖啡，有时是送件外套，有时只是在门口晃一下，肖战就会像装了雷达一样从工位上弹起来，小跑着出去。同事们开始还打趣两句，后来就习以为常了，只当肖战这个“兄弟”关系处得太好。
只有肖战自己知道，王一博每来一次，他都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上去。但他忍住了。不是不敢，是时候还没到。他和王一博谈过，不急着公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慢慢来，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打扰。王一博说听他的。肖战就笑：“你什么时候不听我的了？”王一博想想，也笑了。
可肖战越来越忍不住。他会在桌子底下给王一博发消息，就发一个句号。王一博回他一个问号。肖战再发一个句号。王一博就不再回了。五分钟后，王一博就会出现在十二楼的电梯口。肖战得意地跑出去，拉着他往消防通道里钻。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亮一下就灭了。肖战把王一博按在墙上，踮起脚亲他。亲得又急又凶，像在补这些年来所有亏欠的亲昵。王一博扶着他的腰，由着他闹。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肖战才会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我太想你了。明明早上才见过。”
王一博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晚上早点回家。”
“今天不加班了。”肖战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出去吃。我想吃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要特辣的那种。”王一博点头说好。肖战又亲了他一口才放他走。电梯门关上时，王一博回过头，看见肖战还站在原地，冲他比了个“早点回来”的口型。王一博笑了笑，按了十九楼。
恋爱后的王一博，变化也很大。倒不是变得爱说话了，而是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以前他待人是礼貌而疏离的，现在虽然依旧话少，但眼角眉梢总带着点温度。部门同事私下说，王哥最近心情很好。有胆大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王一博没否认，只“嗯”了一声。消息传到肖战耳朵里时，肖战正对着电脑填报销单，闻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给王一博发消息：“听说你承认有对象了？”王一博回得很快：“早晚要知道。”肖战把脸埋进衣领里，笑出了声。
在一起满一个月那天，肖战买了个蛋糕。不大，六寸，两个人吃刚刚好。王一博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客厅的灯关着，茶几上点着几根蜡烛。肖战盘腿坐在地毯上，冲他招手：“快来，吹蜡烛。”王一博换好鞋走过去，看见蛋糕上写着“和我的星星”。他愣了一下，肖战已经拉着他的手坐下，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四舍五入就是纪念日。你也许觉得矫情，但我就是要过。”他小声补充道，“小时候我就想这么过生日，但总没人记得。所以现在我要把每个月都过得像生日一样热闹。”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就着蜡烛的光，在肖战眼睛上亲了一下。很轻。他说：“以后每个月，都有蛋糕。”肖战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忽然搂住王一博的脖子，把他带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蜡烛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跳跃的影。肖战凑上去，亲了亲王一博的鼻尖：“你闭眼许愿。我数一二三。”
王一博看着他，说：“我的愿望早实现了。”肖战红着脸，非要他许。王一博就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吹灭蜡烛。客厅陷入温柔的黑暗。肖战问：“许了什么？”王一博说：“说出来就不灵了。”肖战说：“小气。”王一博在黑暗里找到他的手，握住，说：“反正和你有关。”
肖战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泡在一缸温水里，从头顶到脚尖，都软得不行。他以前一直以为，爱情应该是跌宕起伏的，像电视剧里那样有误会、有分离、有死去活来。可他和王一博没有。他们的爱情，是晨起的一碗粥，是深夜的一个吻，是公司消防通道里藏不住的心跳，是每个月都少不了的蛋糕。平淡，琐碎，却让他贪恋得不行。他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是具体的。具体到某个人，某双手，某个落在额头的吻。
那年冬天，两个人一起回了老家。老街还是老样子，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肖战站在巷口，忽然说：“一博，你还记得这棵树上我刻过字吗？”王一博说：“记得。”肖战跑过去，果然在树干的背面找到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肖”字。旁边的“王”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伸手摸了摸，转身对王一博说：“你刻的吧，比我的浅。”王一博点头：“我力气小。”肖战就笑：“胡说，你从小力气就大。你背我那么多年。”
王一博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那个“王”字。他说：“我刻得浅，是因为不想让人看见。”肖战一愣，随后鼻子有些发酸。这个人，连喜欢一棵树上的字，都要藏得那么深。他拉起王一博的手，说：“走，我们回家。今年过年，我下厨。”王一博挑了下眉。肖战立刻补充：“我在旁边帮你。你负责炒，我负责放盐。”王一博笑了。肖战也笑。
年夜饭是两家人一起吃的。桌上照旧摆满了鸡鸭鱼肉。两家长辈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事，待他们如常，只是肖战妈妈给王一博碗里夹菜的次数多了。王妈妈也添了副碗筷给肖战，说：“小战爱吃鱼，多吃点。”肖战嘴里塞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阿姨，我最近都胖了。”王一博在旁边说：“不胖。”肖战瞪他：“你睁眼说瞎话。”王一博说：“胖了我也喜欢。”话一出口，全桌人都安静了半秒，然后同时笑了起来。肖战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看向王一博。王一博正看着他，眼神坦然又温柔，像在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年夜饭后，两人回了他们的小家。肖战瘫在沙发上，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感叹：“完了，这个年过完，我真的要胖十斤。”王一博递给他一杯山楂茶：“胖点好。”肖战接过茶，笑嘻嘻地靠过去：“你喜欢胖的？”王一博说：“我喜欢你。”肖战立刻捂住心口，夸张地倒在王一博身上：“一博，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跟谁学的？”王一博说：“无师自通。”肖战笑着去掐他的脸。两个人闹作一团，茶几上的山楂茶晃了晃，没洒。
窗外，老巷那棵梧桐树沉默地站着。树下，两个少年曾经日复一日地走过。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但他们看对方的眼神，依然和许多年前一样。热烈，明亮，像在暗夜中互相找到的星光。
肖战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他和王一博在雪夜里的第一张合影。那是他们告白那晚路人帮忙拍的。照片上，他们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漫天大雪。肖战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王一博的风衣肩头也白了一片。两人都笑着，像两个偷到糖的孩子。
“一博。”肖战把手机举到王一博面前，“以后每年的初雪，我们都要拍一张。”
王一博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看肖战，说：“好。拍一百年。”肖战嘿嘿一笑，举起手机，搂住王一博的脖子，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背后是暖黄色的灯光。肖战笑得像个小太阳，王一博却微微偏着头，只看他。照片下方，时间定格在这一年的除夕夜。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