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冷面缄言，不语为殇

车里沉闷的低气压一路蔓延到酒店房间，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肖战素来待人温和有礼、眉眼常带笑意，极少会动怒发火，可一旦真正暴怒，从不会大吼大叫地宣泄情绪，越是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表面就越是沉静淡漠，整个人沉默不语，周身凝起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肖战暴怒的时候，一言不发。

这个世界上能看到温文尔雅的肖战暴怒的人不多，王一博算一个。

相识以来，王一博是第三次看到肖战生气。

第一次。

那是王一博刚进娱乐圈不久，他参演的电影杀青，剧组举办了盛大的杀青宴。

宴会上，一众演员、主创欢聚一堂，举杯闲谈，拍照留念。王一博对这种应酬寒暄的场面并不感兴趣，他只想陪着肖战。

那天，王一博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肖战，便特意把他接到宴会上陪着自己。

当时肖战尚未踏进娱乐圈，虽然王一博并没有刻意隐瞒和他的恋情，但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多。

席间气氛热烈，王一博被几位主演强拉硬拽地站起来拍大合影，他下意识就想拉着肖战一同入镜，可肖战心思细腻，觉得自己出现在剧组合照里多有不妥，便婉拒了，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只是没想到，肖战拒绝了，邻桌的一个女孩却凑上来要一起拍照，她是剧里的女四。

大合影拍完，众人四散闲聊，那名女演员却没有就此作罢，径直走到王一博身前，执意要单独拍一张双人合照。王一博礼貌回绝，态度明确又疏离，可对方全然无视他的冷淡，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不肯松开，几番拉扯纠缠，非要缠着他拍照，让王一博陷入十分难堪的境地。

王一博很尴尬，沉着脸，可女孩像是没看到一样，拉着王一博就是不肯放手。就在他准备强硬抽出手发作时，女孩突然大声告白：“王一博，我喜欢你。”说完在王一博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霎时间全场起哄声四起，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而此时在喧闹的角落里，肖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上前质问，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王一博，然后转身就走出了宴会厅。

王一博心头一慌，赶紧追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肖战黑着脸，一声不吭。

不管王一博如何解释，他就是不搭理。

王一博坐在旁边心急如焚，向他讲述事情的始末，说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拒绝。可不管王一博如何解释，肖战全然就当没有听见一般，平视前方，连余光都不给他，完全就是不搭理。

回到住处，肖战还是不说话，面无表情。

他神色平淡地走进浴室简单洗漱，连澡都没有洗就沉默着躺上床。

王一博小心翼翼跟着上床，肖战面朝里背对着他蜷起身子，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他从身后轻轻把人拉进怀里，小声喊着：“战战，战战”，“战战，别生气了”“战战，理一理我”……可不管他说什么，肖战都不回应，旁若无人一般。

沉默远比争吵怒骂更让人煎熬，王一博心底渐渐生出慌乱，手臂不由得收紧，牢牢圈住肖战的腰肢，把他翻过身面对着自己。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静得王一博心里越来越慌。

夜深了，王一博还是不敢睡，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自己睡着了，醒来就看到肖战了。

不知熬到凌晨几点，王一博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湿热。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卷缩着身体依靠着他默默地流泪。

肖战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怀里，浸透了衣衫，也落在了王一博的心上。

这是王一博第一次看见肖战流泪。他没有哽咽出声，没有捶打抱怨，只用沉默的眼泪宣泄满心的委屈、不安与占有欲。

这样的肖战把王一博吓坏了，一时手足无措。

他整颗心揪成一团，简直后悔死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半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也没敢为肖战擦拭眼泪，他想或许哭出来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他把肖战搂得更紧紧了，轻抚着肖战的后背，用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肖战闭着眼睛，泪水无声地落下，王一博看着他流泪，心都要碎了。

王一博知道自己惹肖战伤心了，可他也觉得自己很冤枉，甚至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有错，那个女孩的突然告白是他始料未及的。

更何况，他与那个女孩，对手戏都不超过三场，他甚至不记得女孩的名字。他明明是整件事里被动的一方，自始至终，都在刻意保持距离、明确拒绝。

但王一博愿意耐心哄肖战，因为爱他，也知道肖战很爱他，可在心里难免觉得几分委屈，不解肖战为什么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就给他下了拈花惹草的定论。

王一博有点儿不解肖战的无理取闹。

可是，当看到肖战流泪的那一刻，王一博所有的委屈与不解全都消散了，只剩下自责与心疼。

突然想起来，肖战从未提起过家人，王一博说起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时曾问过他。肖战说，他从小孤身一人漂泊长大，身边没有家人依靠，一路走来孤单惯了，“直到遇见你，我才不再孤独。王一博，我只有你。”

“他只有我”。王一博想到他是肖战的唯一，是他全世界唯一的依靠，是他毫无保留托付全部真心的归宿，突然就能理解肖战对他无理取闹的占有欲了。

想通这一点，王一博紧紧抱着怀里的肖战，眼圈微微泛红。

那一夜，肖战的眼泪在王一博的心里留下烙印，他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肖战流泪了。往后余生，他会拼尽一切护着肖战，让他安心。

而今时过境迁，看着眼前依旧沉默冷脸的肖战，王一博恍惚间忆起多年前那个他落泪的夜晚。

当年一时疏忽就让肖战满心伤痕，后来他又亲手造成更大的隔阂与伤害。纵有万般悔意，也只能一点点慢慢偿还了。

王一博在心里祈祷，肖战能给他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