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识
周二下午两点，王一博推开茶室的木门。
肖战坐在窗边老位置，桌上没摆茶。手里翻着本磨旧的牛皮纸笔记本，听见门响抬起头，神色和平常一样淡，只是合笔记本的指尖顿了半秒，合得比往常快了一点。
“今天不催眠。” 王一博在对面坐下，把手机搁在桌角，“聊点别的。”
肖战把笔记本推到一边，看了他两秒：“出什么事了？”
“许照的全库权限，注销了。林知远签的字。” 王一博把昨天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顿了顿，“我问你一件事。不用急着答，想清楚再说。”
肖战靠回椅背，微微点了下头。
“三年前，那个匿名患者第一次找你治疗之前，你见过许照吗？”
茶室里静了几秒。窗外风卷着银杏枝桠，扫过百叶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肖战没立刻答。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某一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我昨晚也在想这件事。” 他说，“你上次说白房间里有人在我身后说话，我回去翻了三年前的工作日志 —— 就是这本，所有患者的预约、首诊记录都在上面。那个匿名患者第一次来，是九月十二日。”
王一博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收了一下。
九月十二日。
比许照拿到全库权限，早了整整一天。
也就是说，那个患者找上门的时候，许照还没拿到系统的万能钥匙。他找到肖战，靠的不是协查信息，不是系统数据。
他早就认识他。
“他之前就接触过你。” 王一博说。
“应该是。” 肖战翻开笔记本其中一页，推过来。那页记着几个时间点和简短备注，字迹工整却带着点匆忙，像是边走边记的。“三年前八月底，有个自称行业协会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要做催眠治疗合规性调研，约我面谈一次。”
“你去了？”
“去了。约在一家咖啡厅。” 肖战说，“来了个人，穿西装，说话很客气。问我催眠的操作边界、什么情况能触达深层记忆、有没有遇到过‘不适合公开的案例’。当时只觉得问题越界，没往深了想，聊了二十分钟就走了。”
“长什么样？”
“三十岁上下，偏瘦，细框眼镜，说话时习惯用中指推镜框。” 肖战回忆着，“他自我介绍，姓许。”
王一博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许照的档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三年前八月，他还没进专案组，就先用 “调研” 的名义找到了肖战。那场咖啡厅见面，每一个问题都是摸底，每一句话都在量他的能力边界。
“他那时候就在试你。” 王一博说，“看你到底能读到多深。”
肖战把笔记本收回来，搁在桌角。“那次见面之后两周，匿名患者就来了。第一次很正常，第二次也正常。第三次，我读到了凶手的记忆碎片。”
“他安排好的。”
“先摸清楚我的底线，再选一个合适的人送到我面前。他知道我会读到什么，也知道我一定会报警。” 肖战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完的事，“我报了警，他再截下线索。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里。”
王一博靠回椅背，把整盘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八月底咖啡厅摸底，九月十二日送患者入局，九月十三日拿到全库权限，九月十四日截下报警线索。
举报、筛查、涂改、注销。
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三年前他把肖战当成棋子用完就抹，三年后再把这颗棋子捡起来，放到新的棋盘上。
“那天咖啡厅，他还说了什么？” 王一博问。
肖战想了想：“他走的时候说，你的能力很特殊，但特殊的能力往往也意味着特殊的责任。希望你能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当时我以为是客套话。”
“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王一博慢慢重复了一遍。
原来早在三年前，许照就给他定好了角色 —— 报警，提供线索，然后在合适的节点被抹掉。
肖战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以为自己是报案人。其实从踏进咖啡厅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站在棋盘里了。
“他把我当棋子。” 肖战说。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像浸了凉水，“三年前用完就扔，三年后想起来了，再拿出来用一次。”
“三年后把你推到我面前的人，也是他。”
肖战猛地抬眼看他。
“匿名短信。”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直以为是林知远发的，但他从来没承认过。权限注销之后我查了短信发出那段时间的系统访问记录 —— 许照的账号，刚好在调取我的案件分配记录。”
肖战的目光沉了下去。
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划过，很慢，像在捋一团乱了三年的线。
三年。他在这间茶室等了三年，以为等来的是巧合，是意外，是沉案终于浮出水面的契机。
可那条短信，那间茶室，那个每周二推门进来的人。
全都是算好的。
“所以这三年，” 他开口，声音很轻，“他一直知道我在哪。”
“不一定。” 王一博说，“你换了号没告诉任何人，这间茶室也是用别人的名字租的，他查不到。他只知道你的旧信息，直到决定要用你了，才顺着痕迹找到这里。”
肖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提了茶壶过来，重新斟了两杯。水流细而稳，齐齐停在七分满的位置。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又慢慢散开，像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王一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下周二，” 他放下杯子，“还是不催眠。把三年前咖啡厅见面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他问了什么，你答了什么，他说话的语气、临走的表情。越细越好。”
肖战点头。坐回窗边的位置，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从第一页慢慢往后看。
王一博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肖战忽然开口。
“他把我引到你面前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一博在门口停住，偏了偏头。
“今天上午。” 他说，“查完访问记录就清楚了。”
“那你刚才问我的时候，已经知道答案了。”
“嗯。”
肖战看着他，两秒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无奈。“明知道答案还问，是想看我会不会说。”
王一博看着门框里的人。
茶室的光落在他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答案是我的。” 他说，“说法是你的。我想听你亲口说的版本。”
肖战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没再说话。
王一博推门出去，木门在身后合拢，门轴吱呀一声，短促地响过。巷子里的风推着门板轻轻晃了晃，又稳稳停住。
像一盘下了三年的棋，终于走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