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分叉的志愿

春日的热度一点点攀升，距离中考只剩下屈指可数的二十多天。

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绷又躁动的气氛里。黑板上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一日日减少，每一次翻动，都在提醒所有人，三年初中时光即将走到终点。

志愿填报的通知下发到各个班级，薄薄一张表格，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手心。这张纸上写下的学校，几乎就要决定我们接下来三年会去往何方。

班会课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细致讲解各个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分析每一所学校的优势。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志愿草表，指尖反复摩挲纸面。余光不自觉偏向身旁的宋晚丹。

她垂着眼，神情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演算历年的录取分数。

我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忐忑。我不知道她的目标高中是哪里。

如果我们报考不一样的学校，中考结束，就算那个夏天如约而至，我们也会就此分开，很难再有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对做同桌的日子。

班会结束之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打听彼此想去的高中，讨论分数线。教室里闹哄哄的。

我和宋晚丹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周围的议论。

等到周围大半人出去走廊，教室里余下寥寥数人。

我犹豫再三，压低声音开口：“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宋晚丹手上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没有太多选择。”她声音压得很低，“家里已经定好了，要我报市一中。”

市一中，全市综合实力最强的高中，分数线高居榜首。那是所有人眼里最适合她的去处，可也意味着一道很高的门槛。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市一中的录取分数，我不是没有机会触碰，却要拼尽全部力气。

“你呢。”她反问我。

“我还在考虑。”我如实回答。

我心里很想朝着市一中努力，想要继续和她待在同一片校园。可我也清楚，那道分数线，隔着重重的阻碍。我拼命追赶了整整两年的名次，第一与第二之间几分的差距，放到中考，便是两所学校的距离。

志愿这件事，像一道无声的岔路口，横亘在我们之间。

那天之后，刷题变得更加拼命。试卷一张接着一张，深夜台灯亮到很晚。我不止一次盯着历年一中的录取线发呆。

我想要追上她的脚步。不单单是为了成绩，是私心，是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是不想就这样和她走散。

可现实并不由我掌控。

几次考前模拟大考接连到来。

宋晚丹依旧稳稳守住年级第一的位置。我的分数虽也不错，距离市一中的线，却始终还差小小的一截。

每一回拿到成绩单，心里都五味杂陈。

又是一个晚自习，窗外暮色沉沉，晚风卷着柳树的清香从窗户缝隙飘进来。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响。

宋晚丹停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连日高压，她脸上的疲惫已经掩饰不住。

“不要逼自己太紧。”她侧过头，轻声对我说，“一中的分数线很高，不必非要勉强。”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看得出来我在拼命向那个目标靠拢。

“我想试一试。”我低声说。

她沉默了，没有继续劝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都心知肚明，中考这一场考试，会决定我们的去向。倘若我没能跨过那条分数线，考完试的夏天过后，我们就会去往两座不同的校园。

那个看海的约定还悬在前方。可如果高中都不在一处，往后见面都变成奢侈，那片海，又该什么时候才能一起抵达。

之后的几天，班里的离别情绪慢慢蔓延开来。

同学之间开始写同学录，彩色的本子在课桌之间传来传去。有人写下祝福，有人悄悄记下喜欢的人的名字。

也有同学把本子递到我和宋晚丹的面前。

我握着笔，在她那一页同学录上，只写下普通的祝福，不敢流露半分心底汹涌的情绪。

轮到宋晚丹写我的那一页，她的字迹清秀工整，简简单单几行，祝愿我考试顺利，前程坦荡。

没有只言片语提起大海。

旁人看过来，就只是普通同桌之间的留言。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那些文字背后，藏着一个没有兑现的许诺。

课间我独自走到许愿柳树下。繁茂的柳条垂落下来，绿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两年前春风之下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时我们以为，只要熬过课业，一切都会如愿。走到现在才懂得，人生的岔路口早就悄悄铺开。

中考的铃声，不单单代表解放，也代表分离的可能。

回到家中，我翻开日记本。

志愿草表摊放在书桌一角。

我们站在分叉路口。

我拼命想要追上她去往的方向，可分数是一道坚硬的墙。

我依旧期盼中考结束后的夏天，期盼大海，期盼兑现那个约定。

可我越来越害怕。

怕我拼尽全力，还是跟不上她的脚步；怕考完试，我们就此走向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距离中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