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骗小孩？”王一博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那张消瘦的脸颊上慢慢爬上了一抹红晕。
他凶巴巴的瞪了一眼肖战，只不过那表情神态，完全没有半分威慑力可言。
“谁……谁是小孩了，我……我已经长大了，是……是个大人了……”王一博有些不知所措的把脑袋垂了下去，可嘴上却不肯认输，含含糊糊的反驳了一句。
“嗯嗯，不是小孩子了。”肖战脸上重新带上一抹浅笑，抓起一团面在掌心里熟练地揉了几下，便朝着锅边贴上去。
“呲啦……”
一声轻响，面饼上很快就鼓起一个小小的气泡。
肖战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贴饼子，一边还不忘偏过头去看王一博。
见对方的脑袋垂的像个豆芽菜，他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故意拉长了音调打趣了一句，“那小大人您等会儿可要多吃一些哦，多吃才能长得高……”
“你……你少贫！”王一博气鼓鼓的喊了一句，脸颊上那抹红晕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脖子根。
他吼完一嗓子，又忍不住偷偷朝肖战所在的位置瞄，见对方正低头忙活着贴饼子，心思都在锅灶上，关注点并不在自己身上，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长大了……”王一博喃喃了一句，然后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生怕自己的嘀咕会被肖战听到。
锅里，五花肉炖白菜已经“咕嘟咕嘟”冒起泡了，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裹着那股油煸后特有的焦香，慢悠悠从锅盖缝隙里挤出来，把整间屋子都灌得满满当当。
那股香味霸道得很，顺着鼻腔直往肺腑里钻，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咕噜……”
王一博的肚子率先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抗议，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下意识的拿手按住肚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去。
肖战正往灶堂里面添柴火，听到那声响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了王一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类似宠溺的温柔，“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嗯。”王一博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在了冒烟的锅盖上。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锅盖边缘往外冒的热气越来越多，一股比方才更加浓郁的肉香也随着水汽喷涌出来，不管不顾地往两个人的鼻子里钻。
“咕咚……”
肖战蹲在灶台前，被那股香味熏得不得了，喉结上下滚了滚，也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米汤，能挺到现在，属实不容易。
他停了火，让锅里的饭菜又焖了焖，这才伸手掀开锅盖。
白烟升腾而起，看着那一锅飘着金黄油花的五花肉炖白菜，肖战忍不住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
真香啊！
肖战舔了舔嘴唇，这才拿起勺子开始盛饭。
他给王一博盛了满满一碗肉，挑的都是肥瘦相间的好块，又铲下两个贴着锅边烤得焦黄的面饼子，一块儿端到了火炕前。
“小少爷～”
肖战温柔的唤了一声，将碗小心翼翼放在炕头，看了一眼碗里油汪汪，颤巍巍的肉块，这才抬头看了看王一博。
“你是喜欢吃焦饼子，还是喜欢把饼子泡进肉汤里？”
王一博看着那碗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已经一年没有闻过肉味了，更别说吃了。
他盯着那碗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开口道：“我……我都行……”
“你嗓子不是受了伤吗，要不……你先尝尝焦饼子，要是觉得干了，我就给你泡肉汤里，行吧……”
肖战低头掰了一块面饼子，也不等王一博回答，便径直把饼子递到了王一博嘴边，然后便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等着王一博的反馈。
王一博张开嘴咬住面饼子，焦脆的面饼在齿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特有的焦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
王一博嚼着嚼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种吃食，他以前从来没吃过！
“怎么样？好……好吃吗？”肖战见王一博光吃不说话，忍不住催促地问了一句，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
王一博把嘴里的饼子全部咽下去后，这才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给了反馈：“好吃，很好吃。”
“嘿嘿，我就知道！”肖战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露出一排大白牙，语气里更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做的饭，那肯定是好吃的。”
他说着已经舀了一勺肉汤，凑到嘴边吹了吹，这才喂给王一博，“来，先喝口汤，顺顺，别噎着了。”
肉汤滑进嘴里，浓郁的肉香裹着白菜的清甜，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醇厚，在口腔里彻底炸开。
当那股霸道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王一博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的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一遍，暖暖的，很舒服。
“咕噜……”
就在王一博咽下肉汤的下一瞬，肖战的肚子再次发出一声抗议。
王一博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的开了口，“我……我可以自己吃的，你……你也快去吃，要不然凉了。”
对于自己肚子抗议大叫的事情，肖战倒是无所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憨笑，“你自己可以吗？这碗烫得很，要不……还是我喂你吧，我肚子挺抗饿的……”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面饼子塞进王一博手里，又舀了一勺肉汤喂了过去，“喏，你拿着饼子，等会儿一边吃肉一边吃饼子，刚刚好。”
王一博接过饼子，和肖战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劝他先吃饭的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一口饼子，慢慢嚼着，视线却一直追着肖战的动作。
肖战喂他吃了几块肉，每一块都像是仔细挑过一般，全是肥瘦相间的好部位。
给王一博喂完饭，肖战便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给自己盛饭——大半碗的白菜帮子，还有零星几点碎肉末，然后便是一勺肉汤。
王一博的视线从肖战转身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此时看到这一幕，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攥着饼子的手紧了紧，王一博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盛肉？”
肖战正蹲在灶台前埋头吃饭，突然听到王一博开口，吃饼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王一博：“嗯？小少爷，你刚刚说话了？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王一博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声音虽然哑，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说，你为什么不吃肉？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爽利：“谁说我没吃肉，吃了，吃了好几块呢！”
“再说了，吃啥不是吃，这白菜炖得可入味了，要我说，这比肉还好吃呢。”
他说完也不等王一博再开口，端起手里的碗，把里面的白菜和碎肉末一股脑全部倒进嘴里。
那架势，莫名给人一种“毁尸灭迹”的错觉，好像生怕晚一下，王一博就会过来检查他碗里有没有肉。
王一博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一团，喉结滚了滚，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忽然就顶了上来，拦都拦不住。
“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王一博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悲凉，“我这样的残废……你随便给口吃的就行，让我吃那么好的，那不是……浪费吗。”
最后几个字落进空气里，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可房间里原本和谐的氛围，突然就变了调调。
肖战正打算收拾箩筐里的东西，闻言身子一顿，下一瞬，他便快速转身，大步流星走到火炕前，伸手一把揪住了王一博的耳朵。
“嘿！你这小屁孩，胡说什么呢！”
肖战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少见的严厉，“什么叫浪费！饭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给人吃，怎么可以说是浪费！”
大概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肖战手上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王一博被他揪得眉头皱起来，五官都往中间挤，嘴里更是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见他疼了，肖战又连忙松开手，可下一瞬，他又伸手捏住了王一博的脸颊。
“王一博，我告诉你！”
肖战盯着王一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不许胡思乱想！我不放弃你，你也不准放弃自己！知道了吗？！”
王一博被他捏着脸，嘴巴被扯得微微张开，姿势虽然不舒服，可关系却莫名拉近了许多。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一簇火苗在瞳仁深处跳着，又急又烫，让人无法忽视。
“我……”王一博含糊地张了张嘴，声音被捏得变了调，却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一句，“我……我知道了……”
听到他的回答，肖战这才松开手，可那张脸却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直起身来，盯着王一博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小少爷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自己。
“你能明白就行，要是下次再让我听见……”
肖战的话没有说完，可他所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要是下次再让他听到，绝对不会轻饶！
王一博靠着墙，摸了摸自己被揪得发烫的耳朵，又摸了摸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知为何，嘴角突然不受控制的往上扯了扯。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就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