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回来就好
王一博没去住酒店，也没回学校，更没有去租房子，临近期末，肖战的课业堆得满满当当，整日埋在书本与作业里，忙得脚不沾地。
王一博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肖战一起上学，然后放学接上肖战回肖战的家。
他们偶尔会出去外面的餐馆吃饭，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王一博在家下厨做饭。
肖战很爱吃他做出来的饭菜。
王一博手下的菜，处处都带着肖战的味道，那些口味、分寸，全都是从前肖战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些细碎的旧时光，只有王一博牢牢攥在心里，肖战对此毫无印象。
王一博做完晚饭，把一盘盘饭菜整齐端上桌，而后走到书房门口：“战战，吃饭了。”
屋内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肖战还坐在电脑桌前埋头赶期末作业，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马上。”
肖战匆匆抬眼瞥了一眼屏幕，指尖点下提交按钮，长长松了一口气。
王一博就安安静静站在书房门口等着，没有催他。
等肖战把全部事情收拾妥当，他上前一步，直接弯腰抱起肖战，往楼下客厅的餐桌走去。
肖战没有出声。
最开始他是抗拒的，浑身僵硬，十分不习惯这样亲近的姿态。
王一博便轻声告诉他，以前他们一直就是这样。
肖战半信半疑，找不到记忆来印证这句话，几次过后，便也不再挣扎拒绝。
他偶尔还会扯着玩笑，打趣王一博这样抱着他，挡住自己，害得微信步数涨不上去。
王一博低头望着怀中人，浅浅笑出声：“就你随便走两步，可以增加多少微信步数呀。”
到了餐桌前，王一博才把肖战轻轻放下，盛好饭，推到肖战面前。
屋子里弥漫饭菜温热的香气，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一博看着对面低头扒饭的肖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底藏着一件斟酌许久，难以开口的事。
犹豫再三，他终于缓缓开口，打破这份温馨平和的氛围。
“战战，我明天可能出去一趟”
肖战夹菜的手顿住，抬眼看向王一博。暖黄灯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没有关于王一博一点记忆之后的他，对王一博的行踪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去哪里？很久嘛？”
王一博垂了垂眼，避开肖战直白的目光。这件事，他纠结了好几个夜晚。他想去看看那些遗留下来的旧物，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往。可他又怕，自己一走，刚刚建立起来的这份安稳，又会碎裂。
“出一趟国，解决一点事情，可能需要……嗯……不确定……”
肖战闻言微微一怔。
“好”
“不问我去干什么嘛？”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会问……”
肖战话音刚落，屋子里静了下来。
王一博闻言放下筷子看向肖战。肖战神色很淡，没有诘问，没有阻拦，连眉头都没有蹩一下，仿佛他只是要出门一趟买一点东西，而不是奔赴一场归期未定的远行。
可这份太过懂事的平静，却重重地压在王一博心上。
他在心里预演过上百次对话。他设想过肖战会拉住他，会追问到底是什么事非要远赴异国才能了结；设想过他会失落，会生气，哪怕闹一场，把心底的顾虑全部摊开也好。
唯独没想到，他只得到一个轻飘飘的“好”
王一博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他分不清，肖战这份不追问，是全然信任，还是把所有的忐忑全部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万一我迟迟回不来了呢？”
肖战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桌角，嘴里还嚼着刚刚王一博给他夹的菜。
他没有立刻回话，那些盘旋在心底的茫然，其实一刻也没有消散。
他怎么会不好奇，怎么会不害怕。他不清楚王一博要去触碰的是什么，是属于他们的过去？还是一堆蒙了灰、本该搁置的旧事？
“……”
“战战”王一博见肖战一直没说话，但是一直紧紧的皱着眉头。
“不好奇”
王一博听了这句话，神情恍惚了一下，眼神暗淡下来，对啊，现在的王一博对现在的肖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都不重要了……
肖战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去，眼神也暗淡了不少，他不知道他现在对王一博的情感是怎么样的。
这个人一来就说他们之前相爱过，可是从他一次又一次抛下自己远去他乡，一句话都没留下，好像又不是那么爱了。
他怎么会不好奇，怎么可能不好奇，他对王一博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他渴望知道王一博的一切，只是没有身份罢了。
“恩”
良久，王一博淡淡吐出一个字，像是认命了。
“王一博，我想问一下，我们之前真的很相爱嘛？”
肖战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话音落下去，屋子里静得可怕。窗外夜色沉沉，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沉在阴影。
王一博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很久都没有出声。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王一博无法呼吸。
王一博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很久都没有出声。
爱过吗？当然爱过。那些滚烫的、交付过全部真心的日子真实存在过。可偏偏也是这份爱，酿成后来一次次不辞而别，无数次遥遥相隔。
正是因为曾经爱得太狠，分开的时候，才伤得这样彻骨。
许久，王一博才缓缓抬眼看向肖战，声音干涩沙哑，没有华丽的辩解，只沉沉吐出一句：“是。我们曾经，真的很相爱。”
肖战指尖微微蜷缩。他听见了答案，心里却没有半分释然，反而漫上来一层空荡荡的钝痛。
“既然爱过，”肖战的语调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为什么你可以说走就走。一次，又一次。丢下我，远走他乡，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留下。”
“……”王一博安安静静地没说一句话，肖战放下筷子
“王一博，真正的爱，会是这个样子吗。”
他心里藏了许久的困惑，在此刻尽数倒了出来，他无数次在心里反问自己，对方口中的相爱，究竟是回忆滤镜美化出来的幻象，还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真心。
王一博喉咙滑动着，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酸涩。他没有办法反驳肖战说的每一句话，那些离开，不是不爱，可是伤害也是千真万确的。
“那时候我乱了。”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我被太多东西困住，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份感情。我以为躲开，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些难熬的现实。”
“可躲开，不是答案。”肖战轻轻打断他，目光直直望进王一博眼底，“你选择一走了之，所有煎熬，全部留给留在原地的我。”
“我时常分不清。”肖战缓缓吸了一口气，把快要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分不清你口中的相爱，到底是怀念过去的我，还是仅仅怀念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现在我们重新靠近，可你又要动身去往国外。王一博，我会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哪一天，你又会再一次消失，再次把我抛下。”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那层藏了许久的不安终于摊开。
他不是不想信，只是过往留下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旧伤口还在，他做不到毫无保留、完完全全地放下戒备。
王一博望着肖战眼底的茫然与惶惑，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这才真切意识到，从前一次次的离开，在肖战身上刻下了多么深的印记。
他以为自己回来，就可以抹平过往所有裂痕。可伤痕不会凭空消失。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毫无保留地相信我。”王一博往前微微挪了半寸，却又不敢贸然伸手触碰肖战，怕惊扰此刻脆弱的平衡，“过去那些伤害，全部是我造成的。我没有办法把它抹掉。”
“但这一趟出国，不是逃跑。”王一博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我要去了结那些遗留下来的旧事，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可以好好站在你的面前。”
“战战，从前我选择逃走。这一次，我不想再逃。”
夜色沉沉笼罩住两人。可这番话落下，空气中依旧漂浮着化不开的迷茫。
承诺说得再真切，受过伤的人，依旧很难轻易安心。
肖战静静看着王一博，没有应声。心里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依旧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最后肖战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回来给我做饭，除了你做的饭，其他的，我都吃不习惯……”
话虽这样说，也算是给自己留够台阶吧。
肖战啊，你明明知道他可能一去不复返，还要为他找借口
肖战自嘲似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碗径直走去沙发上坐了起来。
逃也好，不逃也好，只要你还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