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肖战从此是我林君樾的人。”
B市七星会所今夜灯火如昼。
水晶吊灯倾泻下鎏金碎光,浮在满场衣香鬓影间。
肖战立在落地窗旁,米白高定西装包裹着清瘦身量。
他握着高脚杯的姿态像握着一支笔,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那是他习惯性克制情绪时的微动作。
肖清晏寸步不离贴在他右侧半步后,少年身形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已经锋利得像淬过寒刃。
"张总,周董,王叔,"
肖战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举杯依次轻碰,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分寸,
"家父近期身体抱恙,今天托我带他向各位问好。清晏年纪小,以后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担待。"
张总拉着他的手又多说两句闲话时。
"哥,"
肖清晏压低嗓音,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火气,
"他的手都搭你手腕上了。"
"清晏。"
肖战侧眸看他一眼,目光平静。
肖清晏咬了下后槽牙,硬生生把翻涌的戾气压回去,胸口却剧烈起伏。
人群正中心,林君樾被七八位商界大佬簇拥。
深灰手工西装肩线利落沉稳,与对方洽谈投资项目时眼底锐光一闪而过,:
"周总的方案我听过了,框架没问题,细节再调一下,下周让项目组直接对接我秘书。"
大佬们纷纷点头称是,姿态恭敬。
"林总今晚似乎心不在焉。"
旁边有人笑着试探。
"哪里,只是在想贵司那份报表的汇率差调整方案。"
他笑着与对方碰杯,余光里肖战已经送走了第四波寒暄的人。
就在全场氛围趋于平稳的刹那——
宴会厅入口处所有交谈声、碰杯声,像被一刀斩断。
邵方艾缓步走入。
正红丝绒鱼尾长裙勾勒出饱满腰臀线条,深V领口坠着一颗鸽子血红宝石,灯光下刺目得几乎霸道。
妆容精致,眼尾上挑,腰肢摇曳,自带媚态。
周遭几位豪门贵妇立刻围上去,压低嗓音的吹捧像滚烫的蜜糖泼过来:
"方艾今天也太惊艳了,这条裙子是高定新款吧?"
"这身段气韵,难怪王小公子上心这么久,换谁顶得住啊。"
邵方艾垂着眼睫,用指尖轻轻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语气柔得像浸了糖水:
"姐姐们别打趣我了,一博哥哥只是把我当妹妹照顾,我跟他还差得远呢。"
话是自谦,可眉眼间那抹被喂饱的虚荣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眸,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锁定落地窗旁那道清冷素净的背影——
肖战。
她来,只为一件事。
她提了提裙摆,径直拨开人群,红色裙摆在暖色灯光里像一道烧过来的火线。
气氛骤然绷紧。
肖战正准备侧身回避,一杯酒还没放下,一道沉稳凌厉的身影已骤然截断前路。
林君樾从人群中脱身的速度快得旁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肖战站在林君樾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大学那年,有个学长在图书馆堵了他三次,每一次都是林君樾"恰好"路过,恰好站在他旁边,恰好用那种"这位是我学弟"的语气把人打发走。
他从来没说破过。
林君樾也从来没邀过功。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肖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耐心地,替他挡掉所有肖战不想应付的东西。
"邵小姐,"
他开口,嗓音依旧温文尔雅,带着上位者最有分寸的克制,
"今晚太惊艳了,我代表主办方多谢赏光。"
他在"代表主办方"四个字上加了极轻的咬字,带着"这个场子谁说了算"的警告。
邵方艾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半秒,很快恢复无辜的神态。
"林总,您何必这么防备我……我只是想和肖战哥哥说句话而已。"
她抬眼,水光氤氲的眸子越过林君樾的肩,精准落在肖战的侧脸上,声音提高了半度:
"肖战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意我。可我真的从来没想过破坏你和一博哥哥,以前的种种都是误会。我只是个外人,身不由己,不像你,曾经拥有过一切……我真的很羡慕你,能被人好好偏爱。"
旁人听来是一个卑微女孩请求原谅。
"不像我,连一个名分都等不到。"
肖战没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被任何风浪撼动的墙。
因为不值得。
林君樾的眼底掠过一层极薄极锐的寒光。
肖战对上他的视线,抿了一下唇,极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我没事,别动怒。
林君樾收回目光的瞬间,垂眸看着邵方艾,每个字都像包着丝绸的刀刃,递出去时还体贴地转了转刀柄:
"邵小姐言重了。羡慕确实是人之常情,但人最该懂的,是分寸和底线。旁人的东西,看一看、想一想,也就够了。伸手去够、贴身去缠,最后往往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胸口那颗鸽子血,笑意加深一分:
"就像邵小姐今天这条裙子,美则美矣,但若是别人婚礼上穿过的主纱改的,再好看,穿在身上也总有几分……不合时宜。"
邵方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三分。
她眼眶瞬间通红,两颗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肖战哥哥,都怪我!是我不该来……如果不是我当初出现,你和一博哥哥根本不会离婚……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一博哥哥,是我多余——"
嗡——!
全场像被投入一颗炸弹的湖面,震惊的低呼和交头接耳瞬间炸开。
离婚。
王一博和肖战。
离婚。
原来如此!
原来王一博是为邵方艾抛弃了相守多年的肖战!
原来这位清冷体面的肖家少爷,是被小三挤走的前任正宫。
安静的大厅传来两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赵磊端着威士忌杯懒散倚在吧台边缘,江驰靠在他旁边,俩人嘴角挂着同样刻薄的弧度。
赵磊是B市赵家二房的独子,仗着自家跟王一博集团有五年供应链合作,向来不把肖战放在眼里。
上次王一博当众对他动手的耻辱,他憋了满肚子怨气,今晚终于等到机会。
"离都离干净了,王一博现在陪着谁大家眼没瞎。还端着这副清高模样,给谁看呢?"
江驰立刻跟上,语气更刻薄:
"就是,抓着过去不放,人家早郎情妾意风生水起了,就他还困在原地,矫情又可怜。"
"你俩说够没有?"
肖清晏猛地转身,少年眼尾泛红,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
肖战站在林君樾身后,长睫轻轻垂落。
他闭了闭眼。
一瞬。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涩意都已压平。
"君樾,"
他轻声开口,
"我们走吧。"
林君樾紧紧握住肖战的手——
温热的掌心将肖战微凉的指节包裹进去,拇指轻轻压住他方才差点掐进去的虎口位置。
那双素来温润儒雅的眼眸,此刻对上邵方艾覆上一层极冷的薄霜。
“区区篱间土鸡,也敢攀附梧桐,妄图比肩凤凰?”
一句话,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
林君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寸寸碾过脸色骤然僵硬的邵方艾。
声音清冽又凌厉,穿透寂静的大厅,落进每个人耳中:
“有些人费尽心思搅乱别人的过往,以为抢得一席之地,便是赢了?殊不知骨子里的卑微狭隘,再怎么刻意粉饰,也永远抵不过阿战半分风骨。”
邵方艾浑身一僵,方才泫然欲泣的柔弱姿态彻底崩裂,指尖死死攥着裙摆,白皙的脸颊泛起一阵青白,难堪得无地自容。
“世人都说王一博精明果决,执掌商业帝国,眼光独到、杀伐果断。可依我看,他这双眼睛,早就蒙了尘,瞎得彻底。”
“他坐拥世间最好的偏爱,握着旁人求之不得的真心,拥有阿战倾尽所有的相守,却弃如敝履。放着濯濯青松、皎皎明月不珍惜,偏偏沉溺那些矫揉造作的烟火尘埃。”
“舍弃凤凰,拾取鸡黍,是他此生最大的愚钝与遗憾。”
寥寥数语,将王一博的不识好歹、眼盲心拙扒得干干净净。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味。
林君樾周身的冷冽气场缓缓收敛,方才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肖战的温柔与赤诚。
他缓缓转身,凝望着身前身形挺拔、眼底却藏着满目酸涩的人,目光缱绻又执着,藏着经年未改的深情。
“阿战,你知道吗?”
他嗓音放得极低,温柔得能溺死人,带着藏了数年的执念与等候。
“从大学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看着你满心欢喜奔向王一博,看着你为他付出、为他坚守数年光阴。我不敢打扰,只能站在远处,安安静静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话音落,林君樾没有丝毫犹豫。
他微微屈膝,身姿挺拔,郑重无比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昂贵的西装裤贴合着修长的腿,姿态虔诚又卑微,眼底是矢志不渝的认真。
“过去的我,只能默默观望,护你周全,却无权相伴。”
“但现在,他不珍惜你,我珍惜。他不要你,我要。”
林君樾抬眸,目光牢牢锁住泛红眼眶的肖战,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肖战,忘了满目尘埃的过往,给我一个机会。”
“做我的男朋友,往后余生,我护你岁岁安稳,予你万般偏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大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彻底怔住,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肖战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
方才被他死死压在眼底的酸涩、委屈、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温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纤长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良久,他带着哽咽的轻颤,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沙哑轻柔:
“……好。”
一个字,轻如羽,却重如千钧。
“我不同意!”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夜色轰然灌入,打破了满室死寂。
王一博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