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全权兜底
“你又来干什么？”
王一博站直身子，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抛出问题：“听说你要撬我哥墙角？”
空气安静了数秒，肖战率先迈步上前，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关你什么事，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王一博在公司轻易否定他的心血，这个仇他记下了，怎么可能给好脸色。
只是那人对此浑不在意，微微耸了耸肩。
“做不到。”
“真是条癞皮狗。”肖战压着声音嘀咕，字句却清清楚楚落进王一博耳里。
王一博并不在意这些刺耳的话，今天专程过来，本就不是为了争执。
他往前踏出一大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过于亲昵的压迫感袭来，肖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你看上我哥男朋友了？”
他死死抓着这个问题不肯松口。
肖战心里了然，想来是那人转头就去找王一君告了状。
他还以为，王一博又是受王一君指派，过来警告自己的。
眼珠子提溜一转，肖战索性打算故意刺一刺他们。
“是啊，看上了，谁不喜欢好看的小男生。”
“你说过不谈年下，他应该比我还小一些。”
“也不是不能破例，谁叫他对我胃口。”
“你看不上的，他更配不上你。”王一博咬着牙，语气笃定。
肖战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实在看不惯王一博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尽管对方说的本就是事实。
“与你无关。”
“怎么就没关系了。”王一博再度逼近一步，神情认真，“你知道我喜欢你。”
“所以呢？”肖战抬眼直视他，“那是你的事。至于我看上谁，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王一博唇角向上一勾，笑意带着几分欠然：“肖战，你这人还挺有趣，我越来越期待了。”
肖战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锋怎么突然拐到了这里。
按常理，这人不该识趣地转身离开吗？
“别期待，做人要有边界感。我们不熟，往后也不会深交。”
一句话，将排斥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话别说太满，肖战。”
“呵，你倒是自信。”肖战笑了，笑意里满是揶揄，“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人民币，人人都得喜欢你？”
“倒也不用所有人，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肖战嘴角抽了抽，瞬间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这人的脸皮厚得实在让他无从招架。
想起白天在公司碰面的场景，对比之下，肖战愈发觉得王一博虚伪。
职场上一本正经、沉稳克制，私下里却这般轻浮随性，死皮赖脸。
他本想直接冷脸转身进屋，可转念想到二人还有同事这层羁绊。
项目尚未完成，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彻底撕破脸，对后续工作全无益处。
不如趁此刻，把话说得透彻清楚。
“王一博，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你也不是我的理想型。如果想维持还算友好的同事关系，就不要再做这些越界的举动。”
王一博抿紧唇，目光牢牢锁在肖战眼底，静静看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其实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你很聪明。”
肖战听得一头雾水。
王一博慢慢解释：“我猜，是我哥男朋友主动过来找你挑衅示威。”
肖战掀了掀眼皮，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没有和他争吵，反倒先发制人，寥寥几句就把对方激怒，最后逼得他气急败坏地离开。”
肖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见人表现出想听的欲望，王一博得寸进尺，目光扫过肖战家的房门：“不请我进去喝杯水？我有点口干。”
“口干就少说点话，我也不是非要听你说。”
王一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当即打消进门的念头。
他毫不怀疑，若是像上次那样强行闯入，一定会被肖战直接赶出去。
“你不会甘心做被动受委屈的一方，反倒游刃有余，懂得顺势捉弄对方，让对方避之不及。所以我说，你很聪明。”
肖战没料到，王一博竟一眼看穿了他当时的心思。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视线却不自觉地在对方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不得不承认，王一博本身同样敏锐聪慧。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就为了这件事，对方特地跑一趟根本没有必要。
说到底，这件事和王一博毫无干系。
有被挖墙角危机的王一君都没找上门来，在他看来，王一博不过是特意过来，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罢了。
心底暗自嗤了声：真是无聊。
“所以你专程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有意义吗？我聪不聪明，用不着你来确认。”
“不是。”王一博轻轻摇头，“我说的确认不是这个，而是你并不喜欢我哥。”
肖战猛地一怔。
王一博才认识他短短两日，竟把内里的弯弯绕绕看得这样通透。
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只不过他向来擅长伪装情绪，面上依旧清冷平静。
“喜不喜欢是我的事，就算你确认了又怎样？该说的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
浪费这么多时间听王一博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已经算是给足面子。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王一博没有再多纠缠，转身步子轻快地往电梯口走去。
本来他就是借口过来找肖战，人见完了，满意了。
这般干脆利落的离开，反倒叫肖战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对方继续软磨硬泡。
实在有点看不透王一博。
反观自己，倒是被对方把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不快，一股落于下风的别扭感堵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肖战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踏进公司。
昨天熬夜把方案改完，睡不到两小时。
他在心里把王一博骂了几百遍。
说曹操曹操到。
王一博迎面走来，肖战把视线挪开，当做没看见。
即将擦肩而过时，王一博瞥见肖战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没有多余的搭话，只客客气气朝他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切，真能装。”
肖战低声轻嘲一声，带着几分扭捏的傲气，转身走进会议室。
刚才他眼角余光扫过，分明看见王一博眼下也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知道不止他一个人没睡好，肖战心底莫名畅快。
反正他不好过，王一博也别想好过。
一早接到老板通知开会，肖战把整套项目材料悉数整理妥当。
心里纵然不服气，他还是按照王一博提出的意见调整了方案效果图，但并没有全盘照改。
身为美术总监，他有属于自己的艺术坚持。
在肖战眼里，王一博就是个毫无审美细胞的土老帽。
他自己闲暇时也玩游戏，深知华丽饱满的场景，才更能勾起玩家的兴趣。
王一博进来了，老板跟在他后面。
肖战又是一个白眼。
派头还挺足，老板都成他下属了。
落座之后，王一博示意肖战开始效果图展示。
看着屏幕，他很快就注意到改动之处。
没有全盘采纳他的想法，保留了不少肖战原本的设计。
王一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肖战，没有当众质问。
肖战迎上他的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绷紧。
他做好了迎接对方发难的准备，就等着王一博当众提出异议，到时候也好据理力争。
可王一博只是淡淡颔首，把话题转向整体项目进度，并未揪着效果图的分歧做文章。
肖战微微一怔，心里反倒有些落空。
会议还在进行，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形壮实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身戾气闯了进来，面色沉郁，气场压得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肖战一眼便认出来，这是项目的投资方大佬施总。
他心口猛地一紧，手心悄悄捏出一层薄汗。
这个节骨眼上对方闯进来，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正在进行的会议被迫中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来人身上。
施总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的游戏效果图，语气毫不客气。
“整体画风必须大改。现在这套太华而不实，我投钱进来，不是给你们烧钱玩艺术的。”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肖战怔怔望着屏幕上自己精心打磨的画面，心头骤然一沉。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昨天王一博和他争执效果图的问题，根本不是外行刁难，也不是故意跟他作对。
对方早就预判到投资方会有这样的意见。
肖战侧过头，悄悄看向身旁的王一博。
他以为王一博会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结果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肖战心底五味杂陈。
之前他还暗自腹诽王一博没有艺术审美，觉得对方只是想强行干预美术设计。
可此刻才明白，王一博看的从来不是单纯的画面好不好看，而是资本的现实考量。
他作为美术总监，执着于画面的氛围感与美学表达。
可站在投资方的角度，华丽繁复的美术意味着高昂的制作成本，这是绕不开的现实。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老板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试图缓和局面。
肖战攥紧手中的笔，指尖微微泛白。
一边是自己坚守的美术理念，一边是投资方强硬的要求，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王一博这时缓缓开口，“您的顾虑我们明白，美术风格确实需要兼顾成本与市场。”
他没有立刻站队，也没有直接否定肖战的设计，转头看向肖战。
就在所有人都默认只能妥协退让的瞬间，王一博突然站起身。
“施总，方案就按肖总监修改后的版本。”
一句话，全场哗然。
投资方猛地转头，脸色更沉：“王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套美术的预算，超得太多了！”
“预算问题，我来解决。”
王一博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视线微微侧偏，不动声色扫过身侧紧绷的肖战，随后落回投资方身上，语气笃定强势。
“这个项目的美术效果，是核心竞争力。肖总监的审美没有问题，画面质感、氛围感，都是能拉高玩家留存和口碑的关键。为了压缩成本砍掉核心质感，最后只会做出一个平庸流水线产品，得不偿失。”
“你要控预算，我理解。”
他顿了顿，抛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底牌：“我去年上线的休闲手游项目，一直稳定盈利，流水充足。这个项目超出的所有美术预算，全部由我个人其他项目的盈利填补，不动本次投资一分钱。”
全场瞬间彻底安静。
所有人瞠目结舌。
用自己别的项目利润，硬生生替肖战扛下所有预算压力，只为保住他的美术设计、成全他的艺术坚持。
投资方都愣了几秒，显然没料到王一博能做到这份地步。
“你确定？”
“我确定。”王一博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方案保留完整版，不删减质感、不削弱氛围，一切按照肖总监的设计落地。所有超额成本，我全权兜底。”
话说到这份上，投资方再也没有立场继续为难。
脸色几番变化，最终只能点头：“既然你愿意自行承担盈亏，那我没有意见，按此方案推进。”
一场必死的改稿危机，被王一博三言两语、一己之力彻底抹平。
投资方离开，会议室其他人也识趣纷纷散场，飞快退出，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肖战僵坐在原位，心脏砰砰狂跳，久久没有回神。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昨天你不是这么认为的。”
王一博坐回原位，十指交叉，“昨晚回去后，我认真思考了你的意见，觉得你说得对，视觉体验在玩家感受里占据着相当关键的比重，既然有机会做到完美，就不能退而求其次。”
“那你也没必要兜底，只要别压缩得太狠，我可以适当妥协。”
“不是兜底，而是提前看到你的设计价值，我对这个项目有信心。”
肖战有些怔愣，不过很快回神，他突然冷笑一声，“现在能看到价值了？”
王一博不置可否地点头。
“王一博，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多看你一眼，咱俩，只会是同事关系。”
王一博没有作声，盯了肖战几秒后，敛起笑意。
“你觉得我在刻意讨你欢心？”
“不然呢？”
肖战微微抬着下巴，带着防备的审视，“不惜当着投资方的面拍板，拿别的项目盈利来填预算缺口，不就是想卖我一份人情？”
王一博猛地起身，没有半句争辩，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会议室。
肖战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窜起的异样，目光落在缓缓合上的大门上，低声嘲弄：“被人拆穿心思就恼羞成怒，格局也就这样。”
他伸手收拢桌上的文件与效果图，准备起身回自己办公室。
才刚站直身子，会议室大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