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什么鬼话
王一博和肖战跑出院门,不约而同地朝着大院后面的方向跑去。
穿过那片银杏林子,就是海边。
跑了一段,肖战的脚步慢了下来,王一博也跟着慢了下来。
银杏叶还没黄,绿油油地铺了一路,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里是他们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放学后在这儿追跑打闹,夏天躲在树荫底下乘凉,秋天还能捡叶子夹进课本里当书签。
肖战喘了口气,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听说这里要建成公园了?那这些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了?”
王一博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听陈伯说只会砍一部分,其他还是会保留。”
肖战没说话,脚步又慢了一些。
他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每次大院里有人搬走,他都要难受好一阵子。
小时候前院总是给他做桂花糕的奶奶搬走,他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被季临嘲笑了半个月。
王一博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放轻了声音:
“这里太大了,占了那么好的位置,动是早晚的事,不过设施会完善,对居民来说也是好事,而且前面就是海汊,那片海是独特的风景,肯定会引起开发的,居民们也都同意,房价能跟着涨一大截,也没人跟钱过不去。”
道理肖战都懂,只是心理上不舒服,他没接话,径直走到海边。
海水很干净,蓝得发透,浪花轻轻拍着沙滩,一荡一荡。
午后的光洒在海面上,铺成一片。
肖战呆呆望着:“这里再也不会那么安静了。”
王一博不知道说什么,在一旁坐了下来,静静看着他。
肖战朝后退了几步,也和他并肩坐到沙滩上,静静听着海浪的声音,海风吹过,舒服的他眯起眼眸。
沉默了好一会儿,肖战才开口,语气透着伤感:
“一博,对不起啊,我不是个好的爱人,我把我们婚姻弄得一塌糊涂。”
王一博心里狠狠一颤,低下头,脱口而出: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有问题。”
肖战嘟起嘴,心里嘀咕:我只是谦虚,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谁让你吃着盆里惦记锅里,不对,他根本不惦记我。
除了发情期近点人道主义,其他时候根本不在乎我。
现在季临离婚了,他也不装了。
哼……
想着想着把自己气够呛,嗓子一痒,咳了起来:“咳咳咳……”
王一博转头看向他:“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回去,这儿风大。”
肖战吃饭的时候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风一吹,显得有点单薄。
“不用,没事!”
王一博看着那副嘴硬的样子叹气:“你发情期要到了,包里,办公室,家里,都要记得准备抑制剂。”
肖战眨了眨眼睛,瞬间委屈得不行。
他提醒自己这个,是怕自己会赖着他吗?
“不用你操心,明天我就去医院洗了标记。”
王一博愣了一下,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洗掉标记?
“也好……反正早晚都要洗的,只是……很疼,别又跑去小诊所折腾。”
“我才不怕,对了,玥儿暂时放在你这里,过几天我再来接。”肖战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硬气往往只有一瞬。
“嗯!”王一博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你觉得陈慕远和季临还会复婚吗?”肖战试探道。
王一博心里堵着气,哪有心情管别人的事:“你少管别人的事,自己都一塌糊涂!”
肖战:“……”
这回他真生气了,站起身就要走。
但沙滩太软,他踩下去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啊!”
王一博根本来不及捞他,只拽住了一条腿。
肖战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层细沙,白净的脸蛋花了一片,狼狈得不行。
王一博哭笑不得,伸手帮他拍掉脸上的沙子:
“起来,笨死你得了。”
肖战:“……”
这个人为什么还是这么讨厌。
王一博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陈慕远打来的:
“博子,你俩在哪呢?我们逃出来了,老江说想去‘夜来香’坐坐,说好多年没去了。”
王一博看向正噘着嘴,划拉沙子的肖战问道:“陈慕远说去酒吧,去不去?”
肖战点头:“去。”
夜来香就在街口,离大院不远。
在王一博和肖战很小的时候,这家店格外火,他们高中那会儿没少去。
那时候这儿更像是一家水吧,卖些新鲜的奶茶,果汁,炸鸡之类的东西,那时候奶茶炸鸡店还没那么普遍,所以特别受学生欢迎。
现在名字换了,变得洋气了许多,装修也翻新过好几轮,但几个人还是习惯叫它以前的名字。
酒吧里灯光调得暗,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墙上挂着老唱片和黑白照片,吧台后面的酒柜摆得满满当当。
台上驻唱正唱着一首伤情歌,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慵懒的韵味。
陈慕远充了一张卡,一边念叨着“怎么又涨价了”,一边眼睛也不眨地充了五万。
几人没进包厢,直接在卡座坐下,酒和小吃很快就上来了。
三人喝过一小轮,王一博和肖战才走进来。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歌词和调子都挺伤感的,像是专门挑在这个时候唱给人听的。
肖战下意识看向台上,唱歌的是个挺有个性的男孩,也就二十出头,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宽松卫衣,唱得却很有韵味,像是经历过什么似的。
王一博见他看着台上不动,轻轻拉着他的手腕:“坐下。”
肖战刚坐下,就被季临一把抓住:“小没良心,抓住你了!”
肖战赶紧告饶,两人闹成了一团。
王一博笑着接过陈慕远递来的酒,抿了一口,幸灾乐祸的挑了挑眉:
“我们走了,家里没翻天吧?你俩这瞧着还挺……健全的呀。”
“呵呵……就是跪了一下午而已。”季临凉飕飕地说。
肖战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敢笑,你倒是跑得快。”季临瞪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小言叔哭了,等你回去,你看肖叔不扒了你的皮!”
肖战心里一紧:“我爹地哭了?那我得回去看看。”
“得了,小言叔是觉得对不起一博,不是为了你。”
肖战:“……”
他深吸一口气。
这也难怪,谁让王一博在大人面前特别能装,从小就会装。
他爹哪里知道,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王一博连碰都不碰他。
可这些他怎么可能跟长辈说?
他堂堂S级Omega,唯独在王一博面前,什么魅力都没有,他试过的,试过很多次,后来他就不试了。
他从来不会怀疑王一博和季临有什么苟且,王一博最多就是单恋,要么就是备胎,反正季临喜欢陈慕远他是知道的。
可是昨天,季临在他那儿睡的,半夜翻了个身,忽然说:“战儿,我累了,我觉得也许我们就不合适。”
他当时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他嘴上安慰着:“别想那么多,睡吧,你俩好着呢,哪次你不都屁颠屁颠回去。”心里却慌得不行。
他相信王一博和季临不会背着他有什么,可现在他俩都离婚了,那一切都有可能了。
王一博要是突然想通了,表白季临,季临恰好又不想跟陈慕远复合了……
肖战的心又碎了。
其实王一博什么都没做错,顾家,体贴,连节假日福利都能想着他的团队,他只是不爱他而已。
台上已经换了一首歌,《一生有你》。
很老的一首歌了,肖战记得小学的时候音乐老师教过他们。
水木年华的嗓音配着歌词,一句一句带着岁月的沉淀,他忽然觉得,这首歌说的就是他们五个。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那时候真的太小了,觉得要好就是一辈子。
可才短短二十几年,他就跟王一博走散了。
肖战突然站起身,王一博盯着他,有些诧异。
肖战没看他,径直朝着台上走过去,跟驻唱的男孩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男孩笑着点头,把话筒递给他,自己退到了一边。
肖战清了清嗓子,笑着弯起眼睛,对着话筒说:
“一首《年少有为》,送给我最好的朋友们,祝我们前程似锦。”
季临和陈慕远很给面子地拍手欢呼起来。
江哲笑着捅了捅王一博:“我们大院的百灵鸟多少年没唱过歌了!要不是你,人家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大明星了。”
王一博没接话,看着台上。
肖战唱歌从小就好听,还格外大方。
不管是谁让他唱一首听听,他张嘴就来。
有一年除夕,大人们起哄,让肖战唱歌,让王一博跳舞,王一博那时候刚学了半年的街舞,还挺有兴趣,但他拒绝了。
事后肖战有点委屈,问他:“为什么不跳?”
王一博说:“太傻了,像只猴!”
后来肖战再也不唱了,谁让都不唱了。
可此刻他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握着话筒,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王一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酸,很软,很不舍。
肖战唱完,台下稀稀落落的掌声里,男孩鼓得最起劲。
他笑着迎上去,掏出手机,应该是想加肖战联系方式。
王一博反应很快,迈着长腿就走了过去,挡在肖战身前,语气客气疏离:
“抱歉,不方便,要不加我的?”他手里已经亮出了二维码。
男孩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机,知道这是搭讪到了有主的。
肖战从王一博身后探出头,朝着男孩笑了笑:
“没关系,你很帅,不过我家两个孩子都很大了哦。”
男孩被肖战的笑容晃了眼,哪怕被拒绝了,也没有丝毫不开心。
王一博也愣了一下。
这个人以前被搭讪的时候,都会慌得不知所措,什么时候开始,他能这么自如地笑着拒绝人了?
一副无害的样子,能把人魂都勾没。
肖战已经下了台,王一博收回目光,也跟着走了回去。
几人说说笑笑,又喝了一轮。
没有人提不开心的事,谈谈工作,扯扯闲事,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最后季临还是喝大了。
季临和陈慕远不像王一博和肖战,分开了还是有话说,哪怕很少。
他俩吵架从来不说话,但幸好几人都习惯了。
所以,现在离开就成了问题。
季临整个人瘫在卡座上,脸埋在胳膊里,谁来拉他他就甩开谁的手,尤其陈慕远,肖战倒是能碰,但是他弄不动。
江哲要回市区,不然太晚这边也不好打车。
众人只能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看了季临一眼,还没说话,肖战先开了口:
“就这么定了,一博背,快点,很晚了,我都困了!”
王一博叹了口气,认命地背起季临。
季临趴在他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陈慕远跟了一路,脸色越来越难看,走到路口终于停下,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巷子里只剩下王一博,肖战,和不省人事的季临。
肖战觉得自己应该识趣一点,他走得飞快,不想看见不该看的。
王一博一个不注意,那人已经快跑没影了,他背着季临走不快,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堵得慌。
季临趴在他背上,胃里翻江倒海,突然干呕了一声。
王一博吓得赶紧把人放了下来,说是放,其实更像是扔。
季临摔在地上,疼的想骂人,就都醒了一半,一边干呕一边骂:
“王一博,你还是不是人!”
王一博没搭理他,站在一旁喊了一声:“肖战!回来,他吐了!”
肖战听见声音,赶紧跑了回来,蹲下去拍着季临的背:
“小临,你没事吧?”
“怎么没事?他把我摔下来了,摔死老子了。”季临趴在地上,声音又哑又委屈。
王一博站在旁边:“不是故意的,你刚才那动静,我怕你吐我一后背,这衣服我新买的!”
季临:“……”
肖战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假装埋怨道:“哪有这么追人的,难怪人家不喜欢你,你也太不体贴了,小临不理他。”
王一博听清了他的话,皱起眉:“你说谁不喜欢我?什么追人?”
“季临啊,你不是喜欢季临吗?”
“咳咳咳咳……”季临差点把自己呛死,趴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
王一博冷下脸:“你说什么鬼话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