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存在的404号
宋拾壹没有多问沈宁懿的想法，只望着镜中骤然沉冷的眉眼，语气认真而坚定：“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但凡我力所能及，一定会帮你。”
沈宁懿应声平稳柔和：“好。”
话音刚落，店外陡然闯来一道焦灼慌乱的喊声，由远及近，撞碎了店内的暖意：“老板！你们这条街也太邪门了！我整条街都走遍了，压根没找到404号门牌——”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径直掀帘闯了进来。
宋拾壹抬眼，正是方才给她送过午饭的外卖员。
她对着铜镜里的沈宁懿无声比了个口型：等我一下。
沈宁懿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宋拾壹将铜镜揣入外套口袋，转身看向来人：“这条街统共不到四百户住户，本来就没有404号，你怕不是看错地址了？”
外卖员将手中的外卖袋重重搁在柜台上，指尖点着小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自己看，地址是不是写的这条街？”
宋拾壹垂眸扫过纸面，街名一字不差，确实没错。
她眉心微蹙：“你联系过顾客吗？”
“打过了，一直不在服务区。”外卖员低头划着手机，低声咒骂了一句，飞快敲出一串消息发送出去，随即抬头道，“我已经给顾客和商家都报备了，商家让我先把东西放你店里，等顾客自己上门取。”
宋拾壹一点也不犹豫，径直回绝：“这可不行。街上本就没有404号，你最好原路退回，还给商家。”
这事本就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完全没必要接下。
见她态度坚决，外卖员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卖惨的央求：“老板，通融一下吧。我平台上已经点了送达，现在再退回商家，肯定会被投诉扣钱的。”
宋拾壹不为所动，从容走出柜台，往店门走去。
外卖员快步跟上，絮絮叨叨地劝说：“地址街名没错，顶多是门牌号填错了。我就放一会儿，晚上没人来领，你直接丢掉就行，不麻烦你的。”
宋拾壹脚步未顿，淡淡开口：“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外卖员立刻抬头。
宋拾壹驻足门口，倒是不答反问，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如果收货地真在这条街上，404理应靠街尾。你为什么会舍近求远，送到我这街头的小店来？”
这话一出，外卖员脸色瞬间青白交加，格外难看：“都说了你们这条街邪得很！我一路问路，站在旁人跟前挥手问话，整条街的人都跟看不见我一样！”
“噢，这样啊。”
宋拾壹眉峰轻轻凝起。
铜镜另一端的沈宁懿，眉心亦骤然蹙紧。
她抬手撩开挡门的布帘，午后暖光落下来，午后的街上，行人零星往来，街边摊贩吆喝声，邻里闲谈声错落如常。
宋拾壹朝着隔壁邻居王叔扬声招呼：“王叔，吃过饭了吗？”
“吃过咯，拾壹！”王叔应声爽快。
宋拾壹侧头瞥了眼身后只顾低头打字的外卖员，压低声音朝王叔道：“王叔，店里来了个外卖员不肯走，非要把404号的外卖放我这儿寄存，在我这都已经赖了有一会儿了。”
“404号？”王叔语气满是诧异，“咱们这条街最多就399户，哪来的404！”
“就是啊。”宋拾壹无奈轻叹，“真要是街上的地址，帮个忙也没什么，但这地址根本对不上，他还硬要放小店里，纯属就是为难人。”
王叔闻言，当即放下手里的镊子，气势腾腾地朝着小店走来：“哪个不讲理的，还欺负一个小姑娘？”
“王叔您别冲动，当心出事，我去喊张婶刘叔她们过来搭个伴。”
“不用！老头子我一人，就够了！”
王叔脚步铿锵，径直走到已然面露不耐的外卖员面前，声线洪亮：“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强人所难欺负人？我们整条街就三百九十九户，从来没有什么404号！”
他步步逼近，气场十足。
宋拾壹怕对方被逼急了做出过激举动，连忙伸手拉住王叔的胳膊：“王叔别靠太近，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王叔气势未减，但稳稳驻足，朗声道：“我今天把话放这！拾壹这姑娘，有我们整条街街坊照着，你别想借着个大块头就为难于人！”
外卖员没有丝毫辩解之意，反而抬眼，死死盯着王叔，突兀问道：“大爷，你……能看见我？”
王叔先是一怔，随即怒火翻涌：“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老眼昏花。”
他顿了顿，接着面露嫌色：“莫不会是有痴呆症？”
说着，他主动带着宋拾壹往后退了半步，俨然一副怕被对方沾染痴病的模样。
而外卖员则是当场僵在原地。
他想起方才沿街问路的场景——自己的挥手和询问，街上的所有人都形同未见，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眼前这……
心底寒意骤然攀升，他不敢深想，猛地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外卖袋，转身就往门外狂奔。
宋拾壹眼疾手快，顺势将身旁的王叔拽向货架一侧，这才堪堪躲开了横冲直撞的人影。
外卖员擦着她身侧掠过，仓皇的呢喃随风飘来：“这地方太邪门了！再也不来这条街送单了！得赶紧走！”
这番话，不仅宋拾壹听得真切，连身旁的王叔也一字不落听了去。
王叔满脸愤懑，望着对方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我看这小子才是中了邪！满嘴胡话咒咱们街坊，摆明了是见不得我们安稳和睦！”
外卖员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连电动车发动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急促。
宋拾壹扶着王叔站定，拍了拍他胳膊：“王叔，人走了。”
王叔还冲着街口方向瞪了一眼，嘴里念叨着“邪什么邪，自己眼瞎还怪路不平”。
絮絮吐槽几句，才平复火气回了自家店面。
门帘关上，迎客铃响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宋拾壹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面铜镜冰凉的边缘。
她没急着拿出来，先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铜镜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沈宁懿。”她轻声喊了一句。
“我在。”铜镜另一边的主人稳声应道。
“你都听到了？”
“嗯。”
“你怎么看？”尽管宋拾壹心中已经有些推测，但她还是想问沈宁懿的看法。
她看着镜中清冷的女子，静待对方的答案。
沈宁懿唇瓣微动，像是要说什么——随即铜镜画面骤地一灰。
联系中断了。
宋拾壹盯着镜面看了两秒，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店门外。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卖菜阿婆还在吆喝，王叔已经回到自己的店面前，正跟隔壁张婶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讲刚才那个外卖员的事。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宋拾壹低头看了一眼铜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联络断得突然，不知道是沈宁懿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因为是铜镜本身的限制。
思忖片刻，她抄起桌面支架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那头传来宋亓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七姐，”宋拾壹压低了声音，“我这边遇到点特殊事件，需要联系特殊管理局来处理。”
电话那端的窸窣声骤的顿住，随之而来的是宋亓略带担忧的声音：“你没有事吧？”
“我没事，七姐，不用担心。”宋拾壹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怪事。
“好，我待会把电话发你。”电话那头的宋亓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又语气郑重道，“但你得想好，如果请管理局的人出手，你手上的铜镜也必定会被他们监管。”
宋拾壹听着姐姐语气加重的后半句，指尖微顿，心头生出犹豫。
少时多年的默契，宋亓瞬间察觉到了这份犹豫，出声安抚道：“这样，我半个小时后去你那，见面再商议对策。”
“不行，七姐。”宋拾壹一口回绝，“这条街现下有古怪，万一你被拉入其中呢。”
宋亓轻叹了一声，语气略带复杂的道：“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避开那些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