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匿名举报
王一博把通讯录带回了办公室。
牛皮纸档案袋拆开,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第一页是三年前微笑案专案组的成员名单,第二页是各环节负责人分工表,第三页起是附录 —— 当年专案组内部往来的文件副本,线索登记、初筛记录、还有几份匿名举报的处理单。
翻到附录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是一份匿名举报登记表,格式和当年的协查表如出一辙,右上角印着案号,左下角盖着收件章。
举报对象:肖战。
举报事由:该心理治疗师涉嫌在治疗过程中对患者进行非法催眠干预,致患者记忆混乱,干扰案件侦查方向。
举报人署名处,被黑色水笔重重涂掉了。墨迹透了纸背,涂得密不透风。
王一博把这一页,和第四份报告涂改痕迹的截图,并排摆在屏幕上。
第四份报告里被涂掉的 “肖” 字,用的也是黑色水笔。
涂法几乎一模一样 —— 厚、密、边缘用力压着涂,像是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力道,抹掉了两个不同的名字。
举报表上,涂掉的是举报人。
第四份报告里,涂掉的是被举报人。
同一个人,在同一段时间里,既写了举报,又做了筛查。
他把两份材料对齐,拍了照,锁屏。
没立刻去找林知远。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的先后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举报在前,筛查在后。
许照先以匿名身份举报肖战 “非法催眠干预”,再利用自己线索初筛的权限,把这份举报压下来,不进入正式调查。同时在第四份二次筛查报告里,把肖战列为嫌疑对象,再亲手涂掉名字。
举报,筛查,涂改。
三道工序,同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林知远发消息:
通讯录附录第三页有份匿名举报,举报对象肖战,举报人名字被涂。涂改手法和第四份报告一致。你当年见过这份举报吗?
发出去等了三分钟。
林知远回:当年收到过。内容没有实质证据,举报人身份无法核实,按流程没立案。处理单是我签的字,但举报表本身我没经手,是许照提交的。
王一博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许照提交的举报,举报人匿名,处理单签字的是林知远。
日后要是有人追责,林知远是 “签过字的负责人”,许照在流程里干干净净,连痕迹都留不下。
他把举报压给林知远签字,自己站在圈子外面。
翻到附录最后一页。
夹着一张更小的纸片,比举报表窄一圈,边缘毛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举报人陈述:该治疗师在催眠过程中诱导患者说出不实信息,导致警方调查方向偏离。举报人愿为上述内容负责,但要求匿名处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联系方式。
但王一博盯住了最后一个字的收笔。
极轻的一个上挑,笔锋角度,和第四份报告里 “肖” 字的收笔,分毫不差。
截图,保存,退出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三年前,许照用这封匿名举报,在肖战身上埋了一颗钉子。
举报内容足够重,重到足以启动正式调查。可他自己又把它压了,只让林知远签了一张 “无实质证据” 的处理单。
这样一来,太平的时候,它就是一张废纸。
可要是哪天有人要重新查肖战,许照就能拿出这张处理单 —— 当年已经走过流程,已经有了结论。
林知远的签字,就是最好的背书。
这是一颗埋了三年的雷。
没人翻,它永远不会响。
可有人翻,许照手里就有牌。
他拿起手机,给 “下周二” 发消息:
他举报了肖战,又亲手把举报压了。这步棋,走得太周全。
对面回得很快:举报表的字迹能比对吗?
王一博把举报表截图和第四份报告的涂改截图一并发过去。
几秒后,对面回:涂改方式一致,但不能当直接证据。还需要找更多他和肖战的直接关联。
已经在找了。
他回了四个字,锁屏。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稀疏的车流。天暗透了,路灯连成一片橙黄。
他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响。
想起肖战坐在茶室里说的那句话 —— 他布了三年的局。
三年前,许照用匿名举报埋下钉子,用协查流程抹掉痕迹,用筛查报告涂掉名字。每一步都精准,干净,不留把柄。
可他漏了身份证号,漏了肖战的报警没正式立案,漏了肖战换号后没联系任何人,漏了那间藏在老巷里的茶室。
三年前他能抹掉肖战的名字。
可他抹不掉,这个人的存在。
王一博关上窗,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 “下周二” 发了最后一条:
下周二见。带举报表。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通讯录重新装回档案袋,锁进抽屉,关了台灯出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路跟着他亮起来,把空荡荡的走廊照得发白。穿过走廊下楼,经过门卫室,和值班保安点了下头。
外面的风比白天更冷,他拉上外套拉链,往停车场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脚步也没停。
他知道是谁发的。
也知道,下周二,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