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会回来的，对吧
肖战按了约莫半个时辰，手腕就变得酸软起来，可他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想着自己要是多按一会儿，王家小少爷的腿或许就能早一点好起来。
于是有了这个念想做支撑，肖战手上揉按的动作就变得更加卖力起来，从膝盖到脚底板，来来回回被他按了十多遍，遇到王一博有感觉的位置，他就会多停留一会儿，多按几下。
王一博靠着墙，一开始还能睁着眼看肖战的动作，可渐渐地，他的眼皮子变得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他如今的身子本来就虚，被热水泡透了，又吃了一碗热粥，那股子困意便不管不顾的涌了上来。
火炕的热气烘着两个人的身子，暖融融的环境下，肖战竟然生出了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他师父还活着，那就更好了……
肖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快速眨了眨眼，努力让在眼眶里氤氲的泪花消散。
而就在肖战抬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却看到王一博靠着墙在止不住的打瞌睡。
见此情况，肖战手上揉按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不过他没有马上把手抽走，而是又轻轻揉了两下，这才把王一博的腿放回炕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肖战挪过去一些，轻轻扶着王一博的肩膀，温柔开口道：“困了？那……要不要如厕？要的话我去拿便桶，要是等会儿睡实了再折腾，我怕你会冻着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王一博，突然听到“如厕”两个字，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肖战凑近的那张脸，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映得格外分明。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想到如厕那种私密事，他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小猫叫似的开了口，“麻……麻烦你了……”
“嗐，这有啥，你……你先乖乖坐好，我去拿便桶，马上回来。”肖战说话间已经翻身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到门口，从门后头拎出一只旧便桶。
桶是木头的，外头箍着一道铁圈，桶身上有些开裂的纹路，可洗得还算干净，也不会往外渗。
肖战提着便桶径直来到火炕前，放稳之后，这才伸手去抱王一博，嘴上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这桶破了些，你先凑合着用，等过些日子，我想办法给你打一个新的。”
王一博的脚刚沾着地，就开始不听话的往下坠，肖战被这情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箍住他的腰，用力往上颠了颠。
“你别乱动哈，这便桶我已经放稳了，坐上没事，我……我给你把裤子脱了就行了……”
肖战说着，已经伸手去扒王一博的裤子，然后才小心翼翼把人放在便桶上。
“好了，可以开始拉了……”肖战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快的提醒了一句。
王一博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那张惨白枯槁的脸上泛起一层窘迫的红晕，好半晌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你……能……转过头吗？”
“嗯？为啥？”肖战不解的皱了皱眉，不明白这小少爷在矫情什么。
“我不盯着点，万一你等下摔了咋整？再说了，你有的我都有，刚刚洗澡我都看了多少遍了，你这会怎么有……”
肖战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视线落在王一博那张垂下去的脸上，看着对方那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的红晕，还有抓着裤腰不停发抖的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悻悻地闭了嘴，转过身去，面朝着灶台的方向，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好了，我……我不看了，你小心点，扶着点炕沿，别……别摔着了。”
“嗯……”王一博轻声应了一句，抬头见肖战真的背过身去了，心下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肖战背对着他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不自觉地抠着裤缝，竖着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做好了随时冲过去扶人的准备。
“我……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王一博轻得像蚊子哼的声音。
肖战闻言立刻转过身走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来，嘴上还不忘夸上一句，“真棒。”
刚把人放在炕上，肖战就迫不及待拉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裹住。
“你先睡。”肖战撂下一句话，便拎起便桶快步走到门口，将便桶放远之后，他这才脱鞋上了炕。
掀开被子钻进去，暖烘烘的被窝让肖战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刚要闭眼睡觉，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肖战被吓了一跳，手腕猛地缩了回去，在想到被窝里除了他就只剩下王一博后，又壮着胆子摸了过去，然后便反应过来那冰凉的东西，其实就是王一博的脚。
或许是刚刚光脚如厕的原因，此时的王一博两只脚凉的就像两块石头，没有一丁点的热气可言。
“你的脚怎么这么凉？体寒吗？”肖战嘀咕了一句，说完也不等王一博反应，大手一捞，就把那两只冰凉的脚丫子抓了过来，直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怕，我给你暖暖……”
王一博全身的肌肉在脚踝被抓住的那一刻就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僵在炕上，一动不敢动，连带着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的脚底板贴着肖战胸口那片温热的皮肉，肖战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隔着薄薄的皮肤，又沉又稳，震着他的脚，也震着他的心。
那股暖意从脚底的位置一路往上蹿，沿着全身的经络血管，一路烧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汇聚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王一博死寂的心底突然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火。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给他这样暖过脚！
家中突遭变故，他在这庄子里，一整年来都是凉的、冷的！
冬天凉得发麻，夏天也凉得发木。
王一博从没想过，如此处境下，还会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对自己，甚至……甚至是把他冰凉的脚丫子贴在胸口的位置，用体温去焐暖。
肖战自然没有王一博想的那般多，他只是抱着王一博的脚，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起架了。
忙活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脚不沾地，身子早就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这会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后，就彻底睡了过去。
鼾声渐渐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不算响，可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一博躺在那里，脚贴在那个温暖的胸口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肖战胸口起伏的频率，感觉到那颗心跳在皮肉底下沉稳地搏动。
王一博把脸往被子里面缩了缩，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闭上眼，没有再动，就那么让两只脚搁在肖战怀里，让那股暖意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肉血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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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肖战就醒了。
他轻轻把王一博的脚从怀里拿出来，然后便翻身下了炕。
舀了一勺冷水，快速洗了一把脸后，肖战就开始动手做饭。
锅里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王一博也迷迷糊糊醒了。
他是被粥的香味熏醒的，热乎乎的气息从灶台那边飘过来，钻进鼻腔里，把一整夜的困意都冲淡了不少。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肖战蹲在灶台前。
橘黄色的火光在那张消瘦的脸上跳跃，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肖战刚丢了一根柴进去，一转头正好和露着半个脑袋的王一博对上了眼，他咧嘴笑了一下，“醒啦？粥马上就好，我先给你擦擦脸吧。”
他说着起身掀开锅盖，将放在上面的那盆温水端了出来，然后便投了棉巾，熟练地给王一博擦脸擦手。
王一博闭着眼任由他擦，温热的布巾从额头滑到下巴，从手腕擦到指缝，动作比昨天更顺了些。
擦完脸，锅里的米粥也好了，肖战快速盛了两碗，稠的米粥被他端到了王一博面前，稀的米汤则是放在了灶台前。
“来，吃饭了。”肖战坐在炕沿上，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王一博嘴边。
“我等会儿要去集上看看情况，你自己乖乖在家，行吗？”
王一博刚咽下一口粥，闻言抬起头来，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张。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嘶哑的声音才从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不清楚，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肖战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王一博嘴边。
“除了给你抓药，我还打算买点面，咱们总是喝粥不成，你太瘦了，得多吃点有油水的，身子才能养起来……”
“那你……那你要早点回来，我……我等你……”王一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他说完就垂下眼去，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着急了些，会给肖战留下不好的印象。
“嗯，我知道，我会早点回来的……”肖战点了点头，冲着王一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把粥喂完，肖战快步返回灶台前，把自己那碗米汤一仰头灌下去，便把藏在怀里的鸡蛋掏出来塞进王一博手里。
“要是饿了，你就把鸡蛋吃了，先垫垫，我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说话间，肖战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从外头把便桶提进来搁在炕边，“你现在要如厕吗？”
王一博攥着手心里的鸡蛋，慢慢摇了摇头。
“嗯，那便桶就先放这儿了，你下炕不方便，实在不行……在床上也没事，我回来给你洗……”
肖战说得轻描淡写，从包袱里摸出钱袋子揣进怀里，正要走，余光瞥见王一博正可怜兮兮看着他。
没有丝毫犹豫，肖战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在王一博脑袋上揉了一把，“我走了，你乖乖在家，照顾好自己，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他说完便快步朝外走去，脚步声穿过院子，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切回归平静。
王一博靠在墙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盯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青，又慢慢变成浅浅的黄……
直到脖子渐渐发酸发僵，终于撑不住了，他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温热的鸡蛋，王一博嘴巴翕动了一下，低声呢喃了一句，“你……会回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