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易感期

傍晚六点半，摩天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拉着半幅遮光帘。城市黄昏的光被滤成淡淡的橘灰，落在光洁的桌面和堆叠整齐的文件上。

整层办公区还没完全清空，留下来收尾工作的几个高管里有不少Alpha，他们身上的信息素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混杂在一起，持续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流动。

孟肖坐在宽大的黑皮办公椅上，指尖捏着一支金属外壳钢笔，笔尖轻点在一份合作项目的预案文件上。

对面站着他跟随多年的得力助手，两人正在核对最后的风险条款。

助手举止得体，站姿端正，说话语速平稳，每一条疑问都梳理得条理清晰，是长久磨合出来的默契。

“这里的赔付条款，我们这边可以再做一次让步，但对方需要保证交付周期不能延后，不然前期投入的成本风险会成倍上涨。”

助手轻声汇报，目光落在文件的标注处，没有随意打量孟肖，恪守下属的分寸。

孟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回应，一股浓烈粗粝的Alpha信息素顺着通风口飘了过来。

他是Enigma。

对所有种类信息素的感知，天生就被拉到最敏锐的档位。那些旁人勉强可以忽略的气息，落在他神经上，像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下持续扎着。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胀，可短短几秒，不适感快速放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后脑跟着传来闷沉的痛感。

孟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钢笔的笔杆被攥得微微发烫。

他试图集中精神听完助手剩下的汇报，体内属于Enigma的力量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那是易感期将至的前兆，本能在躁动，想要挣脱理智的束缚。

他努力压着，喉间轻轻滚过一声极淡的呼吸。

可下一秒，厚重、沉静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Enigma信息素毫无预兆地漫开，一点点充盈整个办公室。

空气仿佛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流动的晚风都像是凝固。

站在对面的助手神色微变，但没有慌乱，也没有做出夸张的躲避动作。

他跟着孟肖很久，清楚这种现象，是孟肖易感期来临前信息素失控的表现。Enigma的信息素威慑力极强，长久待在其中会让人产生压抑感，他很识趣，轻轻向后小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呼吸放得平缓。

“孟先生，您还好吗？”助手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又担忧，“这里的信息素环境对您不太友好，不宜继续交谈。我先暂时退出，不打扰您。”

孟肖没有抬头，一只手撑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出一点浅白。他垂着眼，用尽全部力气收拢四散的气息，但体内躁动的本能很难被快速按住，信息素依旧源源不断向外溢。他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助手先离开。

“嗯。”孟肖的声音略哑。

助手见状，不再多言，安静收好手里的纸质文件，脚步放轻，缓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一部分向外扩散的Enigma气息。

走廊里灯光是柔和的冷白色，安静空旷。周延就守在办公室门外不远的位置，一身合身的黑色保镖制服，肩背挺拔，脸上挂着一贯温和从容的浅笑。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一名气息毫无波澜的普通Beta，这个马甲，他藏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周延自己知道，当门缝中飘出一丝孟肖的Enigma信息素时，他表层Beta气息之下潜藏的感知，已经精准捕捉到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那气息带着压抑的焦灼，让他心底跟着一紧。

助手整理好情绪，缓步走到周延面前，态度谦和有礼，没有半分急促失礼。他微微颔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语气恳切。

“周先生，打扰你了。”助手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孟先生刚刚在办公室内出现信息素失控的情况，是易感期的前兆。我们备好了Enigma专用的抑制剂，麻烦你进去给他送过去可以吗？”

周延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面上依旧维持Beta那种淡然无波澜的神态。他的手悄悄垂在身侧，指尖隔着制服口袋，轻轻碰到里面那个小小的防水药囊。囊里装着他提前研磨好的抑制剂粉末，本来就是他私下准备，打算找合适机会拿给孟肖，帮他平稳度过易感期。

他心里快速掠过念头：没想到会这么快，由助手托付这件事。

周延微微颔首，唇角保持淡淡的笑意：“我明白了，交给我。我现在进去。”

“辛苦你了。”助手礼貌道谢，侧身让出通往办公室大门的路，“如果里面情况有变化，麻烦及时出来告知我，我就在不远处等候。”

“好。”

周延迈步向前，走到办公室门前。门板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但依旧能感受到门后那股厚重压抑的Enigma信息素。他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门内，孟肖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周身的信息素持续弥散，他垂着头，独自承受着体内不断翻涌上来的躁动，安静等待着，不知道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