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哄着王一博把那碗米粥吃完，肖战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随手将碗底的几粒米抠下来塞进了嘴里。
他走到灶台前站定，端起自己那碗清汤，仰头一饮而尽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米汤寡淡的味道贴着舌头滚过喉咙，虽然不挡饱，却还是把那空了大半天的肚子得到了一丝缓解。
肖战将锅碗快速涮洗一遍，又往灶堂里添了两根粗柴，这才扶着酸软的腰慢腾腾站起来。
窗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风比白日里更凶上几分，贴着门缝丝丝缕缕的往屋里钻。
肖战抓了一把碎柴渣走出去，蹲在院子的一处墙角倒腾了好一会儿，这才捧着自己调和的泥糊，把那处漏风的地方堵上。
把一双泥手在凉水里洗了洗，肖战这才走到炕边，脱了鞋爬了上去。
炕面暖融融的热气隔着衣裳直往他身体里钻，那股从骨头缝里泛出来的疲乏，被这热气一熏，彻底爆发出来。
肖战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眼皮也开始不停的上下扑闪。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除了灶堂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外，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哈……”肖战又打了一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角渗出来的泪花，这才看向靠着墙乖乖坐着的王一博。
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肖战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我刚刚给你洗澡的时候，发现……发现你的腿有反应，这事……这事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放的很低，温柔中又带着几分谨小慎微，一双黑亮的眸子则是一眨不眨观察着王一博的反应。
然而王一博却低垂着脑袋，下巴快要抵到锁骨上了，那张被擦的干干净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应，考虑到王一博可能会多想，肖战又连忙解释了一句，“那个……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有反应是好事，说不定哪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呢。”
肖战说着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了一声，又忍不住喃喃道，“有反应多好啊，有反应就有了盼头，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
他自顾自感慨了一番，看着面前那床灰布被子，突然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盖在王一博腿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没有丝毫犹豫，肖战径直抱起王一博的一条腿，将裤子卷上去，然后一双大手便覆上了那条有些外翻的小腿。
拇指指腹微微用力，下一瞬，那截瘦弱的、骨头凸起的小腿便抽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肌肉只跳了那么一下就又归于沉寂，可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的肖战还是注意到了。
“真的……真的有反应！”
肖战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带着压不住的惊喜，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凑近了王一博。
“小少爷，你的腿有反应的，对吧？我刚刚……我刚刚按的时候它抽了一下！你……你看到了吗？”
肖战说话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王一博的脸，像是生怕错过他的一丁点神情变化。
王一博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瑟缩了一下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太……太好了！”
肖战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那副激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捡到了什么大宝贝。
“我明天去药房的时候，我……我看看能不能请个大夫过来，你……你这情况特殊，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
肖战嘴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双眸子则是无比认真的观察着王一博的那条腿——皮肤很白，是那种透着病态的白，皮肤底下的青筋清晰可见，膝盖骨凸出来，看着有些不协调。
“我听说人脚上腿上有很多穴位，多按按有好处，正好这会儿闲着也没事，我……我给你按按吧。”
肖战说着往前又凑了凑，把王一博的脚搁在自己大腿上，两只手便一上一下地贴着他的小腿开始生涩地揉捏起来。
他的手法除了生涩还有几分不知所措，捏两下便换一个位置开始揉。
有时候力气大，有时候力道小，好像被他抱在怀里的不是一条腿，而是一个有温度，有弹性的面团。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穴位长啥样……就只能这样慢慢摸索了……”肖战讪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听人说过几句，好像是说:按下去能陷进去一个坑，或者按着发酸发疼的，多半就是穴位的位置……”
肖战说话间，一双大手捧起王一博的小腿，从膝盖到脚踝，开始一寸一寸的往下顺着揉捏。
“我……我慢慢按，你……你闭着眼慢慢感受，要是有反应了，你吱一声……”
肖战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说完想到这个小少爷是个哑巴，不可能给他回应，便有些慌张的咬了咬嘴唇，低头更加认真的按捏起来。
王一博靠着墙，视线先是落在自己那条被肖战捧在掌心里的腿上，然后又慢慢挪到肖战身上。
那个人低着脑袋，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双好看的眉眼，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不再说话了。
可那双大手却一直小心翼翼地揉捏着自己的腿，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那认真虔诚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
他按得极其认真，有时候碰到哪一处觉得有反应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多揉两下。
暖意从那双手的掌心源源不断地透过来，贴着皮肤渗进去，让那颗死寂的心脏渐渐有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早上的擦脸，中午的米粥鸡蛋，下午的热水澡，温柔的擦头发，天差地别的两碗粥，还有眼前一脸认真找穴位按摩的举动……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翻涌，王一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次，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被旧伤扯得生疼，可他还是咬着牙，艰难的挤出一句破碎嘶哑到不成音的疑问:
“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肖战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找穴位，大拇指的指腹还按在王一博脚踝内侧一个微微凹陷的位置上。
他第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窗外的风声或者灶膛里木柴的爆裂声，只是渐渐的，他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肖战慢慢抬起头，先是看向王一博，又不确信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腿，然后又难以置信的看向王一博。
他的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又合上，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战终于有了反应，他将抱在怀里的腿丢在一边，整个人往后缩着倒退，直到来到火炕边缘，才终于停下来。
“你……你……你……”
肖战指着王一博，手指头都在不受控制的哆嗦，舌头打着这辈子最厉害的结，一个字重复了七八遍，才终于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你……你……你不是……不是……哑……哑巴……”
王一博见他这副惊慌无措的模样，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原本抬起的脑袋也再次低了下去，那副模样，就像是鼓足勇气却没有得到回应的可怜孩童。
肖战看着他垂下脑袋的可怜样子，愣了愣，那根原本绷紧的弦忽然就松动了一下。
他慢慢挪回来，跪坐在王一博面前，探头去看对方垂下去的脸。
“你……你刚刚……”肖战咽了一口唾沫，舌头还在打结，可状态却比刚刚好了很多。
“你刚刚说话了？你……你不是……不是哑巴？”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会说话！你……你居然会说话！”
肖战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那股子兴奋劲儿重新涌上来，比他方才发现腿有反应的时候还要激动几分。
“太好了，你……你会说话，你……你不是哑巴！”
他说着再次凑过去，隔着半尺的距离盯着王一博的脸仔细端详，像是在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出现幻听。
看着看着，肖战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先前的那点子惊慌无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不知道，你能说话我有多开心……”肖战嘿嘿傻笑了两声，重新把王一博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你会说话，以后就方便多了，渴了饿了，或者是想要如厕，你都可以喊我……”
“嘿嘿……我……我继续给你按，要是哪里有反应，你就言语一声，我记一下位置，回头给你多按一会儿……”
肖战说完，便自顾自的再次揉按起来，而王一博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看着肖战重新低下头，一双手再次覆盖上自己的小腿，认真而又温柔的揉捏起来，那模样，就好像刚刚的那一幕只是一场错觉，压根就没有发生。
王一博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安的颤抖，“你……不怕？”
“怕？怕啥？”肖战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一脸的不以为意。
“你刚刚突然出声，我……我的确被吓了一跳，不过，我……我是有原因的，我……我还以为是按到了那个穴位，把哑巴按的会说话了……”
肖战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你的嗓子？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不舒服？”
“以前……烫伤了……”王一博艰难的解释了一句，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周忠全一身酒气的踹开西偏房的房门，将输了钱的火气全撒在他身上，揪着他的头发，把一碗滚烫的水往他嘴里灌。
他挣扎，他反抗，可他这副瘦弱的小身板，哪里能撼动一个发疯的巨物。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可眉毛却不受控制的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一脸认真的撂下一句话，“以后有我在，不会……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