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做人
院外一个声音传过来：“小珮，我来帮忙，孩子难得休息，让他歇着。”
说话的是从隔壁院子走过来的文景初。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那张脸跟肖战有几分像，只是肖战更明艳，他更温润。
在大院孩子心中，他是公认最美最温柔的Omega。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自己烤的黄油饼干，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气，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玥儿戴着一顶小草帽，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的，琑儿也戴着一顶草帽，安安静静地跟在外公身边。
王一博赶紧站起身：“小爹。”
文景初笑着摆摆手：“坐你的，我去厨房看看你爸妈他们。”
齐珮从屋里迎出来，笑着嗔了一句：“就你惯孩子！”
文景初笑着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进了门。
玥儿扑过去抱住王一博的大腿，仰着小脸：
“爸爸，我的草帽好不好看？外公给我编的哦！还有我的小辫子，也是外公编的！”
王一博蹲下来，帮她正了正帽檐：“好看，外公编的辫子确实比爸爸编的好看多了。”
玥儿咯咯笑起来。
王一博站起身，看见琑儿还站在门口，没跟过来，正伸着脖子往院外张望。
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一些：“在等爹地？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琑儿扭过头：“我没有等他。”
王一博没拆穿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帽子：
“琑儿，爹地是有错，但是他很爱你，他的爱跟爸爸是一样的，一会儿见到他，要好好叫爹地，知道吗？不要像上次一样，爹地会伤心。”
琑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
玥儿跑过来拉住琑儿的手：“哥哥，给爹地打电话，问爹地到哪里了。”
琑儿刚划开电话手表，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看见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慢慢停下来。
车门打开，王蓉先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精神很好。
另一侧车门也开了，下来的人是姜薇。
“是姜老师！”玥儿指着说，声音里带着惊喜，“姜老师为什么会来爷爷家里呢？”
王一博没接话，他早就知道姜薇跟王蓉的关系了，王蓉的新男友姓姜，姜薇是那个男人的女儿，但他没想到她今天会出现在家里。
姜薇走过来，笑着摸了摸琑儿和玥儿的头。
琑儿微微躲了一下，玥儿倒是大方，仰着脸喊了一声“姜老师”。
姜薇又跟王一博打了个招呼：“王总。”
王一博点了点头。
王蓉在旁边笑着接话：“哎呀，都是一家人，叫什么王总，一博比你大，你就叫哥就行。”
她说着拍了拍姜薇的胳膊，“一博，小薇她爸出差去了，大过节的，我就把这丫头也带来了，反正跟你也熟，人多热闹不是，你多照应点！”
王一博对这个姑姑三天两头换男友的行为早就无感了，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王蓉拉着姜薇往屋里走：“走，进去跟一博爸妈打个招呼。”
姜薇腼腆地点了点头，跟在王蓉身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穿着拖鞋，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没仔细打理，比一身西装的时候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他正弯腰把玥儿帽檐上歪掉的小雏菊重新别好，动作很轻，侧脸温柔无比。
姜薇收回目光，进了门。
随后赶到的是陈慕远和陈家夫妇。
车子刚停稳，两个小家伙就站在门口齐声喊：
“陈伯伯！”
“诶！等伯伯停车！”
陈慕远停好车，先下了车，陈家夫妇也跟着下来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跑了过去，陈慕远弯下腰，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捞起来掂了掂：
“呦，又重了不少，不错不错，跟你爸吃外卖都没饿瘦你们俩啊！”
王一博笑了一声，走过去接过陈家父母手里的东西：“陈伯，伯母，路上累不累？”
陈母摆摆手，眼睛却黏在两个孩子身上，稀罕的不行：
“不累不累，诶，瞧你家这两个小家伙真好，白白净净的，多有福气，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就是不生。”
陈慕远一脸无奈：“不是给你抱回去两只猫吗？”
“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孩子！”陈母瞪了他一眼，低头去逗琑儿玥儿了。
齐珮和文景初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笑着招呼：“老陈，白涵，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陈家父母乐呵呵地走了进去，没再搭理陈慕远。
陈慕远站在原地，长长地松了口气，躲过了一劫。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没跟他们说离婚的事？”
“哪敢啊？我妈能把我打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王一博点点头：“那跟我妈战斗力差不多。”
“嗯嗯，不相上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玥儿突然喊了一声：“爹地！”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车缓缓停在院门外。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肖战看见自家两个小崽子，眼睛立刻温柔地弯了起来。
车子停稳，肖战赶紧打开车门，接住了扑过来的玥儿。
玥儿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小腿蹬着往他身上爬，嘴里喊着“爹地爹地”不停。
琑儿也跑了过来，但跑到一半又停住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抿着嘴不说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肖战。
肖战知道他还别扭着，没说什么，弯腰把玥儿放下来，走过去，将人强硬地抱进怀里。
琑儿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乖乖不动了，把脸埋在肖战肩窝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肖战没敢亲他，只是抱着，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爹地感冒了，不能亲你们，传染你们就不好了。”
“感冒了？爹地难受吗？”玥儿伸出小手，在肖战额头上贴了一下，贴完眼睛瞬间就红了，小嘴瘪着，担心得不得了。
肖战赶紧摇头，生怕这个小哭包当场哭出来：
“不难受，过两天就好了。”
琑儿看着肖战，又转头去看王一博，王一博跟陈慕远并肩站在院门口，也正看着这边。
“爸爸，爹地感冒了。”
王一博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接过肖战身上的背包：“吃药了没有？”
肖战很想说“要你管”，但从小到大被这个人管惯了，条件反射地不敢顶嘴，只能乖乖说：
“吃了。”
季临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发消息，抬头看见陈慕远，翻了个白眼。
陈慕远挑了挑眉，嘿，还是熟悉的感觉。
江哲一手拎着好几个礼盒，站在车边喊：“没人想来帮帮我吗？”
王一博跟陈慕远这才走上前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一家人进门，热闹得不行，幸亏客厅大，不然真装不下。
季临两个爸爸也都到了，餐厅摆了一张大圆桌子，碗碟还没上齐，齐珮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王一博！带他们摆碗筷去！我这还有一锅粽子就开饭了！”
王一博应了一声，招呼着陈慕远和江哲去拿碗筷。
姜薇跟着站起来，默默去帮忙。
肖战也站起来，刚起身，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你坐下，不是不舒服吗？人多厨房也站不下。”
季临也帮腔：“对对，你坐着，用你干什么！”
肖战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窝在沙发一角，看着王一博和季临忙前忙后，忽然发现，有这两个人在的地方，他好像永远可以什么都不做。
两个小家伙在旁边看电视，玥儿看得入神，琑儿也安静地坐着。
肖战捅了捅儿子的胳膊：“宝儿，你们姜老师怎么也在？”
琑儿小声说：“她是跟姑奶奶来的，听爸爸说，她是姑奶奶男朋友的女儿。”
肖战服气了，靠在沙发上感叹：“你们姑奶奶真是魅力不减当年。”
当年他们还小的时候，王蓉换男朋友的速度他们就跟不上，现在依然跟不上。
肖正清一进门，那股法学教授加刑侦专家的压迫感就压了过来。
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儿子，眉头当即皱起来：
“人家都在帮忙，怎么就你坐在这偷懒！”
肖战原本正倒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这一声，条件反射地坐直了，手机差点脱手。
王一博从厨房走出来，赶紧解释：
“爸，战战感冒了，有点发烧。”
“发烧了？”文景初端着做好的可乐鸡翅从厨房出来，放在大圆桌上，走过来贴了贴儿子的额头，“应该是低烧，不要紧。”
其余几个妈妈听见动静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小战怎么了”。
齐珮直接拍了王一博一巴掌：“他工作忙，你就不能多照顾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肖战被围在中间，脸都红了，小声说：“妈，我没事。”
“你爸炖了汤，一会儿多喝点。晚上妈再给你煮碗姜汤。”
“谢谢妈。”
玥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奶，我也要喝。”
齐珮捏了捏孙女的小脸，怎么都稀罕不够：“那是给你爹地治病的，你这个小馋猫。”
玥儿嘿嘿笑着，钻进肖战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饭菜都上了桌，几家人坐了下来，总有说不完的话，你一句我一句，几十年如一日的亲热。
江哲很久没回来，自然成了焦点。
几个长辈轮番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买房子了没有……
江哲被催也不反感，主要是陈叔直接拍着桌子说：“没买房子找叔，叔给你弄一套！”
这谁能反感啊。
肖战跟着起哄：“陈伯，那我们也要。”
“给给都给。”
陈慕远赶紧拉住他爸：“爸，快闭嘴吧，一会儿公司都给出去了。”
众人一阵哄笑。
几个长辈都喜欢喝点酒，聊着当年的事，小辈们老老实实听着。
王成岳喝了一口酒，心里发堵，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度数高，他有点多了。
他放下酒杯，将目光看向肖战：“小战啊。”
肖战正在吃王一博给自己剥的虾，抬起头：“嗯？怎么了爸？”
“你开始接青城的案子了？”
肖战手指一抖，筷子差点掉了，慌张地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王成岳叹了口气：“我在卷宗里看见了肖战的名字，老肖，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肖正清放下筷子，看向肖战：“怎么回事？规矩不懂吗？”
“我……”
王成岳又叹了口气：“可人家那边说符合规定，因为肖律师跟王一博离婚了。”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
肖正清站起身。
王一博赶紧将肖战拉到身后：“爸，您听我们解释！”
原本他做好了今天坦白的打算，但面对肖战父亲，不只肖战害怕，他也怕啊。
肖正清很宠肖战，吃喝都给他最好的，但肖战犯了错他也格外严厉。
他很注重他的性格培养，不想他一个Omega因为性子软被人欺负。
肖战性子倔又玻璃心，就是他爸这么恩威并施养出来的。
肖战紧紧抓住王一博的衣服，眼泪都要下来了：
“爸！大过节能不能别动手，要面子。”
王一博原本挺紧张，被肖战那句话说得反而笑了出来。
肖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嘴跟心永远拧着来，心里怕得要死，嘴上却死活不肯服软，要不怎么能当律师呢。
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朝着他后背拍了过来，王一博感觉自己胳膊都麻了。
齐珮瞪着眼睛：“小兔崽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家里，我打死你算了！为什么离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齐珮那一巴掌太响了，吓得肖战嘴一撇，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妈，您打他干什么呀！他外面没人！”
“我打的就是他！”齐珮说着又要抬手。
肖战急了，伸手去推王一博：“快跑啊！”
满桌子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起身的起身，拉架的拉架，有人去拦齐珮，有人去劝肖正清，场面乱成一锅粥。
王蓉和姜薇坐在那儿，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瞪圆了眼睛。
两个小娃坐在儿童椅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哥哥……”
“没事儿，吃饭！”
“哦！还要吃虾！”
“我给你剥！”
肖战眼看着齐珮又要追上来，急得吼了一嗓子：
“陈慕远跟季临也离婚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白涵和季临爹地愣住了，季临和陈慕远还在拉架，哪想到战火这么快烧到自己头上。
“肖小战，你也太不做人了，你给我等着！”
这一院子越来越热闹，江哲一个人谁也拉不住了，哭笑不得。
肖战趁乱一把拽住王一博，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