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麻辣烫店不大,但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一大碗红油汤底,烫菜堆得冒了尖。王一博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嘴辣得发红还不停地往碗里夹毛肚。
肖战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把他面前快空了的酸梅汤推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嘛。”王一博灌了一口酸梅汤,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肖战我跟你说,以后咱俩每周都得来一次,把你这边的店都吃一遍。”
“你那点零花钱够吗?”
“不够你补。”
“我凭什么补?”
“凭你是我战哥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的,好像天底下再自然不过的事。肖战低头从碗里夹了一片藕,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感觉有个这样可爱的弟弟也不是不行。
吃完麻辣烫出来已经快九点了,街上的人少了不少,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里带着辣椒味儿和秋天特有的干燥草木气息。王一博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差点忘了,拍张照。”
“拍什么?”
“纪念啊,第一次来你们学校这边写作业。”王一博举起手机,对着身后的街景拍了一张,又转过身凑到肖战旁边,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来来来,咱俩来一张。”
肖战还没来得及摆表情,王一博已经按了快门。照片里肖战微微侧着脸,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轮廓勾得很柔和,王一博则咧着嘴笑,眼睛弯成两条弧线,脸颊上还带着麻辣烫辣出来的红晕。
王一博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放下手机小声嘟囔了一句:“靠,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肖战没听清:“什么?”
“我说!这张拍得不错!”王一博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前走去,“走啦走啦送你回校门口那儿然后你自己回家,完了我去坐地铁!”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在路灯下的背影,高高的,瘦瘦的,步子迈得又大又随意,卫衣帽子被风吹得往后翻。他在那里站了两三秒,然后跟上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直到和王一博并肩。
这天晚上十点的语音通话,王一博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惨叫:"肖战——!我数学考了113”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多了一个共同话题:学习。
王一博发的表情包从“今天又睡着了”变成了“今天刷了三套数学卷”。
肖战会拍自己的笔记发过去,配一句“给你抄,但别照抄字”——王一博回一个愤怒的表情,然后老老实实把笔记抄一遍。
没过多久便开学了,两个人在各自的学校备战中考。肖战在北城一中,王一博在北城外国语,隔了大半个城市,不能像寒假那样天天见面。但每天晚上十点,两个人会雷打不动地通一次语音电话。
大多数时候是王一博在那边对着卷子惨叫,抱怨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但依旧会乖乖作完。肖战在这边一边写题一边听他哀嚎,时不时插一句“那道题辅助线作错了”“你公式背反了”,其实他都会写,对于他来说这些作业只不过是让他少打两把游戏罢了!但肖战的数学略微差些,所以他经常故意弄错,然后让人指出问题。这样相当于知识点在大脑里过两遍!
他就是这样对人好,不愿意明着说,感觉矫情!他是真心希望两个人能一起考上省实验,但分班考主要看的成绩就是数学,想要在一个班的话,肖战的数学成绩必须亮眼!
王一博嘴上抱怨他“跟个老师似的”,但心里很有成就感,每次都能指出他的错误。他也会在每次挂电话前都会说一句“明天继续”。
其实肖战心里知道对方的用意,补课班上做题速度快,正确率高,只要是刘老师讲过的都能融会贯通,哪里还需要他来指出错误?
知道他平常大大咧咧的,尽说些无关紧要的、有的没的的话,实则都是在掩藏他内心对待“友情”的重视程度,他知道他不愿说些场面上的那种话,所以肖战从未戳破,因为他也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
两个16岁的少年都在笨拙的守护着它!
三模成绩出来那天,王一博考了627,肖战在电话里嚷嚷说:“我612!是不是稳了?是不是稳了?”
“省实验去年录取线615,你还差三分。”
“那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我肯定能行!”
最后一个月,肖战真的拼了。
王一博记得有一天晚上快十二点了,语音电话还通着,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王一博困得不行,说了句“我先睡了”,那边“嗯”了一声,然后又说:“王一博。”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陪我啊。不然我~~”
王一博闭着眼睛,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又响起的翻书声,轻轻说了一句:“哎呀!不客气。不客气。睡了。”
中考那两天,北城下了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空气洗得又凉又干净。肖战在考场里埋头答题,笔尖流畅地划过卷面,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寒假补课教室里刘老师讲的那道函数题,想起旁边那个在卷子上画王八的男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最后一科考完出来,天放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地上水洼亮晶晶的。他打开手机,看见王一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写了。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但是那道王八题我画得比上次好看。
肖战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出成绩那天是七月初,何家欢比他还要紧张,一早就坐在电脑跟前刷新页面。肖战反而镇定,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听见何家欢一声尖叫:“619!肖战你考了619!”
他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王一博的对话框。消息还没发出去,那边先跳出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里面是王一博扯着嗓子的咆哮:“630!我考了630!省实验!稳了!你考了多少?”
肖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对着话筒说了句:“恭喜。”
接着把自己的成绩发给对方,王一博彻底安心了,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收敛了些但依然压不住笑意的声音:“同喜啊,肖同学。省实验见。”
“省实验见。”
那天傍晚,肖战坐在阳台上看日落。北城的夏天天黑得晚,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云层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颜色一层层晕染开。他握着手机,看着和王一博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过年那一晚的“雪天逛夜市才有感觉”,翻到三模时的“我拼了”,翻到中考第一天的“我写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往年任何一个都要亮。
八月末尾,是省实验的新生报到日。
肖战换上了新买的白色短袖,把头发理了理,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出了门。省实验在城北,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他靠在车厢里,耳机放着歌,车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建筑物从密集变得稀疏,再变得开阔。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在去见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其实也不过两个月没见面,是的本该见面次数多起来的,但从知道录取结果那天开始,两个人反而联系得少了,大概是知道九月就要重逢,反而不急着说什么。偶尔发几条消息,王一博总是淡淡的说一句,“在忙”、“有点儿事”,慢慢的肖战就不再继续打扰他了,想着反正开学就见到了。
他以为到了学校就能看见那个人。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话怎么说——“你晒黑了”或者“你长高了吗”,又或者什么都不说,走过去拍一下肩膀,像寒假补课每次见面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