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母亲出院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十一月底的时候，县城下了第一场雪。

肖战母亲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担子全压在肖战一个人肩上，他比以前更忙了。白天上课，晚上去一家小餐馆洗碗，周末还要去批发市场帮人搬货。

王一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塞钱——他知道肖战的脾气，那只会让两人之间多出一道裂痕。

于是他想了个笨办法。

每天晚上九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肖战打工的餐馆门口，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壶。

“我妈熬的姜汤，驱寒的。”

肖战从餐馆出来，双手被洗碗水泡得发白起皱，接过保温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你天天让你妈熬姜汤，她不怀疑？”

“我跟她说我在学校报了个晚自习。”王一博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妈信？”

“不信也得信。”王一博拍拍后座，“上车，送你回去。”

肖战坐上后座，把保温壶抱在怀里。夜风裹着雪花扑在脸上，王一博在前面替他挡了大半。

路过那条熟悉的梧桐道时，王一博忽然减慢了速度。

“战哥。”

“嗯？”

“圣诞节……你想要什么礼物？”

肖战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圣诞节，对他来说，那一天跟其他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什么都不要。”

“不行，必须要。”王一博固执地说，“你快说，你想要什么？”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一台录音机。”他说，“学英语用。”

他说完就后悔了。录音机不便宜，他不想让王一博破费。

“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了。”王一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圣诞节那天，你等着。”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王一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每天晚上出现在餐馆门口，也不再缠着肖战一起吃饭。

肖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一方面觉得清净了，可以专心学习和打工；另一方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一眼；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多拿一个碗。

然后才想起来，那个人不在。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县城的新华书店门口贴出了一张海报——“圣诞促销，部分商品低至五折”。

王一博一大早就蹲在书店门口等着开门。门一开，他第一个冲进去，直奔电器柜台。

那台他盯了很久的录音机，果然打了折。原价一百二十八，打完折九十六。

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有打工攒的，有省下来的早饭钱，还有从储钱罐里砸出来的硬币。

一张一张，一枚一枚，摆在柜台上。

营业员是个中年女人，看着那一堆零零碎碎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冻得鼻头通红的少年，笑了笑：“孩子，你这是攒了多久啊？”

“没多久。”王一博咧嘴一笑，“阿姨，你数数，够不够？”

营业员数了一遍，刚好九十六块。

她把录音机装好，递到王一博手里：“拿好了，别摔了。”

“谢谢阿姨！”王一博抱着盒子，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

平安夜那天，县城下了很大的雪。

肖战洗完碗从餐馆出来，看见王一博站在门口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盒子，帽子和肩膀上落满了雪。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肖战说。

王一博没说话，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

“圣诞快乐。”

肖战拆开报纸，看到那台录音机的瞬间，手指僵住了。

“你……”

“喜欢吗？”王一博搓着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我也不知道这个牌子好不好，营业员说这个质量不错，用来学英语足够了。”

肖战抱着那个盒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

“攒的。”王一博说得轻描淡写，“也没多少，刚好碰上打折。”

肖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录音机，又看看王一博冻得通红的手指——那双曾经修长好看的手，此刻指节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像是搬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你去干活了？”

“就……帮人卸了几次货。”王一博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肖战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一步，把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绕在王一博的脖子上。

“以后别去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雪吞没，“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肖战近在咫尺的脸。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些王一博看不懂的东西。

“可是我想为你做。”王一博说，“我想对你好，特别好，最好。”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肖战垂下眼睫，把录音机抱紧了一些。

“走吧，回家了。”

“你送我？”

“嗯，我送你。”

自行车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深深的车辙。王一博坐在后座上，抱着录音机的盒子，把脸埋在肖战的后背上。

风声呼啸，世界一片寂静。

他想，这条路要是永远走不到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