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相见

1992年的夏天热得不像话，蝉鸣声从早响到晚，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掀翻。

肖战拎着一袋子旧书从废品站出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今年十七，刚读完高二，暑假里找了个工地搬砖的活，攒下点钱全买了这些旧教材。家里条件不好，他想考大学，只能靠自学。

“战哥！你咋又去废品站了？”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

王一博单脚撑地，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校服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他比肖战小一岁，开学才上高二，却是县里有名的“刺头”。

肖战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哎，跟你说话呢！”王一博骑车追上来，“我听说你在老李头那儿干活？一天才五块钱，你也干？”

“关你什么事。”肖战语气淡淡的。

“怎么不关我事？”王一博把车横在他面前，“我爸说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他厂子里帮忙，一个月一百。”

肖战脚步一顿。

一百块，够他妈吃三个月的药了。

“不用。”他还是拒绝了，绕过自行车继续走。

王一博急了，跳下车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又不是白给你，你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我说了不用。”肖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你爸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个屁！”王一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倒先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得这人吃苦受累的样子。明明都是同龄人，肖战却活得像个苦行僧，除了打工就是看书，连篮球都不打一场。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肖战转身要走。

“等等！”王一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明天晚上电影院放《霸王别姬》，我弄了两张票，你去不去？”

肖战看着那张票，有些意外。

“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

“谁说的？”王一博把票塞到他手里，“反正票已经买了，你不去就浪费了。”

说完他也不等肖战回答，跨上自行车就跑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又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肖战还是去了电影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因为那张票确实不能浪费，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愿深想。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王一博早就到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还特意用水抹过，看起来精神得很。

“你还真来了？”王一博眼睛一亮。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肖战反问。

“对对对，是我让你来的。”王一博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快开场了。”

电影很好看，但肖战的心思却没完全放在银幕上。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挺老实，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往肖战肩膀上一歪，睡着了。

肖战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他想把人推开，手抬起来却又放下了。

算了，就当是借他靠一会儿。

电影散场的时候，王一博被灯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完了？程蝶衣死了没？”

“……死了。”肖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啊？怎么就死了？”王一博一脸遗憾，“我还想看他和段小楼在一起呢。”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走出电影院，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夏天的夜晚凉风习习，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战哥，”王一博突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吗？”

肖战脚步微顿，偏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王一博踢着地上的石子，“我觉得程蝶衣挺惨的，一辈子就认准了一个人，结果那个人不懂他。”

“那你想做程蝶衣，还是想做段小楼？”肖战问。

“我哪个都不想。”王一博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我想做我自己，然后找一个懂我的人。”

肖战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王一博追上来：“你呢？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我？”肖战想了想，“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儿？”

“不知道，越远越好。”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去找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肖战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这话不该当真，少年人的承诺最是靠不住。可那一刻，看着王一博认真的表情，他竟然有些相信了。

“走吧，送你回家。”王一博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来。”

肖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自行车在夜色中穿行，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王一博骑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肖战坐在后面，看着少年宽阔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至少这一刻，有人愿意载着他往前跑。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