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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乖~

肖战拿着空碗一路小跑着回了东屋,直到走到灶台前,才终于停下来喘上一口气。

两条腿上的麻劲儿已经褪了大半,可腰背上的那股酸胀感却渐渐涌了上来。

“啧……”

肖战咂咂嘴,伸手揉了两把后腰,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小半锅米粥还在里头,稠的都沉在底下,面上浮着一层淡薄的清汤。

他拿起勺子,顺着锅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

粗瓷碗里被他盛了大半碗清汤,几粒碎米零星地浮在上面,仔细看去,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肖战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端着碗凑到嘴边,仰头将清汤一饮而尽。

米汤的滋味寡淡得很,可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时,还是短暂的暖了他一下。

随手把碗底那两粒碎米捡起来塞进嘴里,肖战这才把碗放下,抬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看了看不远处的水缸,想到过段时间要是天更冷了,后院井里结了冰,到时候取水就是一件麻烦事。

思及于此,肖战没有丝毫犹豫,拎起墙角的木桶就大步流星朝后院走去。

那口水井就在正堂后面不远处,井沿上的青苔被他上午来的时候铲过一遍,为了干净,他甚至还在上面盖了一块木板。

肖战将木板掀开,把桶挂在井绳的铁钩上,就开始打水。

一趟,两趟,三趟……

东屋到后院井边的路被他踩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鞋底沾着的湿泥混着草屑,在青砖上留下一串串模糊的脚印。

最初几趟的时候,肖战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渐渐的,他觉得两条胳膊开始发酸,骨头就像是泡在醋里似的,酸软的压根使不上劲。

“呼,呼,呼……”

肖战的呼吸开始不自觉的加重,每提一桶水,都要歇上几口气。

等到两个大水缸都满了后,肖战后背的衣裳也早已经湿透了,湿答答的粘在脊梁骨上,风一吹,凉飕飕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视线却漫无目的地扫过屋子,既然是来报恩的,那这个地方就是他的暂时归处了。

有些规划,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就在肖战环顾四周的时候,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墙角那个木盆上,棉巾还泡在水里,上头飘着一层黑乎乎的污屑。

肖战起身走过去,伸手把那块变得脏兮兮的棉巾捞起来拧了一把,拧出来的水是灰褐色的,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他看了看那块脏兮兮的棉巾,又看了看黑乎乎的水,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慢慢拧成了一团。

小少爷一张脸洗出来的水都这样了,那他身上呢?

一整年没有人碰过他,也没有人给他换过衣裳,那他……

“嗐!”

肖战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木盆里的脏水泼了出去,转身去到了灶台前。

锅里的粥已经凉了,他找了个空碗把粥盛出来,然后把锅刷干净,提着水桶就开始往锅里倒水,直到添了满满一锅水,才终于停下来。

他蹲下来,手脚利索的开始添柴烧火,趁着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时,又趁机把墙角堆着的碎木头和干草归拢到一处。

这间屋子比西偏房大得多,靠墙盘着一床火炕,炕面上的草席虽然也旧,可比西屋那张发霉的床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肖战一边烧火,一边伸手在炕面上摸了摸,当手掌触碰到暖烘烘的炕面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有了这火炕,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

肖战蹲回灶台前,朝里面丢了两块木头进去,便起身去搬那个立在墙角的大木桶。

那桶有半人高,外头箍着三道铁圈,除了桶壁上落了一层灰,其他的都好好的,算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肖战倒了一盆水,快速冲洗一遍,又用棉巾擦了擦,刚做完这一切,锅里的水也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大水泡来。

“呼……”

肖战重重吐出一口气,把木桶挪到灶台旁,拿起葫芦瓢就开始把锅里烧好的热水一瓢一瓢舀进去。

直到把水全部舀出来,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朝着西偏房跑了过去。

王一博正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飘进他的耳朵里。

可他的眼皮重得厉害,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只是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的脸,身上的被子就被一把掀开了。

冷风猛地灌进来,让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王一博身子一抖,瞬间清醒了几分。

“别……别怕,我……我给你换个房间,那边……那边暖和……”

肖战结结巴巴撂下一句话,便直接伸手,抄起王一博的脖颈和腿弯,径直将人抱了起来。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肖战稳稳地抱了起来,随后便快步朝外走去。

他的脑袋贴在肖战胸口的位置,隔着那层布料,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快。

一下接着一下,不停撞击着他的耳膜,拨弄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王一博本能的抬起头,便看到肖战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可他抱着自己的手却是极稳的,脚下步伐虽然快,可一步接一步,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

当踏进东屋的那一刻,热气迎面扑过来,暖烘烘的感觉带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真实。

还不等王一博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见肖战已经小心翼翼把他放在了火炕上,还顺手扯过炕头那床干净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你先躺好别动,我……我再添把火,暖和了再洗,不会冻病……”肖战说完转身就蹲在灶台前添柴。

王一博半撑着身子倚在炕头,身下的炕席透着一股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脊背,暖洋洋地往里渗。

他晦暗不明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视线不自觉的随着肖战的身影移动。

“呼……好了……”

肖战又塞了两块木头,起身快步走到火炕前,一把掀开被子,径直开始去解王一博里衣的绳带。

王一博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可他那点力气哪够躲的,脊背刚离开炕面又重重落了回去。

“哎,你……你别怕啊,我不会把你怎么着的,我就是给你洗澡,洗澡要脱衣服,咱们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别……别怕啊……”

见王一博一脸的警惕,肖战伸出去要解对方衣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便一脸认真的开始解释。

“你躺了那么久,身上一定很不舒服,我给你洗洗,也能让你好受一些……”

听着他这认真诚恳的解释,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原本一脸戒备的王一博,神情渐渐放松,攥着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真乖……”

肖战随口夸了一句,先是把王一博的裤子扒掉,然后便把王一博抱起来,上手去脱上面的里衣。

可当衣裳解开的那一刻,肖战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那身衣服,早在王一博瘫在床上的这一年里,和皮肉黏在了一起——褥疮渗出来的脓液,混着汗渍和污垢,把布料和皮肤紧紧黏在了一起。

肖战尝试着扯了一下,没扯开,却听到了王一博压抑的闷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可很快就松开了。

肖战没有用力扯,而是拿起那块备好的棉巾,浸了热水,一点一点地敷在那片粘连的地方。

等到热水把硬痂泡软了,他才小心翼翼的上手,用极其温柔的力道,一点点把布料揭开。

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衣服完整的从后背上取下来。

只是衣服取下来的那一刻,在看清王一博的后背时,肖战的呼吸又停了一拍。

王一博的背脊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脊椎两侧、肩胛骨下缘、后腰处,几片褥疮大小不一,边缘发红发暗,中间凹陷处露着新鲜的肉色,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脓液。

肖战的嘴唇抿紧了,垂下眼没说什么,只是眼圈却不由得红了。

他弯下腰,把王一博从炕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将人放进热水里。

当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王一博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这身皮肉太久没有被热水泡过了,乍一泡进热水里,除了感到一股异样的紧张外,还有旁的。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似的,又刺又暖,顺着他的毛孔,不管不顾的往骨头缝里钻。

肖战蹲在木桶边上,拿着葫芦瓢舀水,然后顺着王一博的肩膀慢慢地往下淋,嘴上还不忘叮嘱一句,“要多泡一会儿,等会儿我用丝瓜络给你好好搓一搓……”

“我还澄了一盆木灰水,等会儿还能给你洗洗头……”

王一博默默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他这细微的反应,看在肖战眼里,却成了最好的反馈。

“真乖!”肖战夸赞了一句,然后拿起泡软的丝瓜络,开始一点点给王一博搓洗身子。

他搓的很认真也很仔细,从肩膀开始,沿着胳膊外侧往下擦到手腕,再换一面擦胸口和肋侧。

随着肖战的动作,水面上很快就浮起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混着细碎的皮屑和污垢,在水里晃晃悠悠的飘动。

肖战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把丝瓜络在水里涮了涮,继续给王一博擦洗。

他的手法算不上多熟练,可胜在温柔,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生怕一个用力,会给这具瘦弱的身子带来伤害。

有时候碰到褥疮周围发硬的老皮时,他的手指会绕着圈地轻揉,像是要把那些硬痂一点点泡软了再清理下来。

褥疮最多的地方就在后腰和腰椎的位置,搓洗到这里的时候,肖战把手里的丝瓜络换成了湿棉巾。

可当湿棉巾触碰到那块的时候,一直老老实实趴在桶沿上的王一博,脊背突然抽了一下,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气音。

肖战的手立刻缩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是……是不是把你……把你弄疼了?”

王一博趴在桶沿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肖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躲避的意思,便把棉巾重新浸了热水,只不过,这回擦得更轻了,几乎是贴着皮肤滑过去的,生怕王一博会疼。

等到给王一博从上到下搓洗一遍后,肖战已经累的满头是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他的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了,胳膊上的肌肉更是突突直跳提着抗议。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小心翼翼把王一博从木桶里面抱出来,放在垫着布巾的火炕上,抓起另一块干净的棉巾,就开始给他擦身子。

肖战没有急着给王一博穿衣服——褥疮需要晾着,穿了衣裳捂着反倒不好。

他将那床干净被子盖住了王一博的下半身,把后背露在外面,让炕面的热气烘着那些泛红的创口。

“你先趴着别动,让头发滴滴水,我……我去把水倒了,等会儿再给你擦头发。”肖战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便再次开始干活。

王一博乖乖趴在炕上,透过湿漉漉的头发,看着提着桶一遍一遍往外跑的肖战,看着看着,他突然感觉心里闷闷的。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无声的和从发梢落下的水滴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