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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王一博领着肖战拐进街角一家老店,招牌上写着“张记烩面”,门脸不大,里头却热气腾腾,坐满了埋头吸溜面条的食客。北方人骨子里爱面,这俩少年也不例外。王一博熟门熟路地在小料台上捏了几瓣蒜,回头冲肖战一扬手:“诶,你不吃蒜啊?”

肖战正端着面碗找座,闻言白了他一眼:“我有名字,叫肖战,不叫‘诶’。”

“哦哦~~~~哈哈,忘了介绍了,哥们儿我叫王一博。”他咧嘴一笑,把蒜瓣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坐下。

肖战点点头,懒得搭腔,先把面端稳了。刚挑起一筷子,对面那位又开始安利:“这蒜啊,是面条子的灵魂搭档。没听过那句吗?‘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肖战抬眼,慢悠悠地拆开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副过去:“下午说话的时候,你是想熏死谁啊?”

“切,毛病!谁还凑你那么近说话?”王一博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一探,那张帅脸几乎要贴到肖战面前。

肖战嘴里正塞着一大口面,腮帮子鼓鼓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一跳,抬手就把他脸推出去老远~~~

肖战心道:自己倒是挺调皮捣蛋的,可遇见这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凑不上数都!

王一博猝不及防被嫌弃,嗓子里竟冒出一声委屈巴巴的嘟囔:“干嘛额……”那尾音夹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肖战咽下面条,坐直了身子,瞪着他,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王一博,你是不是有毒?”

“你那么大声干嘛!”王一博正往碗里倒醋,被这一吼手一抖,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肖战赶紧抽了纸巾按上去,嘴上叭叭的却不饶人:“好好好,我小声点。你想吃蒜就吃,想喝醋就喝,赶紧的,吃完走人。”他说着,余光瞥见周围几桌食客正笑盈盈地朝他俩望过来——倒不是恶意,就是看着两个好看又活泼的少年斗嘴,觉得有趣。

可对青春期的大男孩来说,这目光怎么看怎么像“被当热闹看了”。两个人同时噤了声,默契地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面,耳朵尖却都悄悄泛了红。

下午的课,刘老师把这类型题的出题套路和陷阱掰开揉碎讲了一遍,生怕他们再被障眼法绕进去。一天下来,脑子像被拧过的毛巾,榨得干干净净。

放学从小区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下午的光早就散尽了。两个人并肩走着,脑子用多了,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叫。

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甜糯的香气混着冷风扑面而来,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肖战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他正盯着那冒着热气的铁桶咽口水,忍不住笑了:“请你吃烤红薯?”

“好啊!”王一博眼睛一亮,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哥们儿!你这朋友不错,我交定了!明天我请你吃臭豆腐,不许推!”

话没说完,人已经大步流星朝摊位迈了过去,肖战看着他那副“捡了便宜”的兴奋劲儿,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肖战第一次觉得这个补习班有点意思,是在第三天。

那天刘老师发了一套综合卷,限时四十分钟,相互批完再讲。肖战吭哧吭哧写到第三道大题时,余光瞥见旁边那位正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他悄悄偏了偏脑袋,就看见王一博的卷子上,在最后一题那里画了一只王八。

一只。王八。

壳上还描了花纹,四条腿伸得倍儿直,脑袋上顶着两个点,看起来像在翻白眼。

肖战喉头一紧,差点没憋住笑。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演算,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抖了两抖。

当然他是已经写完了才开始无聊到打发时间。

收卷子的时候,刘老师绕着教室走了一圈,收到王一博那里,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地把卷子抽走了。

王一博转头冲肖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肖战咬着笔帽,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有点东西。

认识头两天,肖战对王一博的印象就是个长得好看但字丑、嘴欠且自恋的普通男生。但三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明明成绩也就那样,偏生一副“天下我最大”的做派,说话的时候眉毛总是挑着,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人的眼神理直气壮得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说实话肖战一开始挺烦这种人的,他从小被何家欢教育“做人要谦虚、要低调、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所以看见王一博那种恨不得把“帅”字写在脸上的臭屁样儿,总觉得牙根痒痒。

但架不住这人主动。

这天课间,王一博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袋,教室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油辣香。他拎了一根递到肖战面前:“尝尝,学校门口小卖部新进的,贼好吃。”

肖战犹豫了一秒,接过来咬了一口。

辣味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眶都红了。

王一博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你这也太不能吃辣了吧!”

肖战瞪他一眼,嘴里含着辣条含含糊糊地骂:“滚。”

王一博不滚,又递了一根过来:“再来一根,练练就好了。”

肖战没接,端起水杯灌了半杯水,嗓子眼火烧火燎的。王一博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儿,笑得眼睛都弯了,嘴里还念叨:“哎呀你这南方胃吧?”

“去你的,我地道的北方人。”肖战哑着嗓子说。

“那你不行,”王一博把剩下的辣条塞回书包,拍了拍手,“改天带你吃我们学校门口的麻辣烫,那才叫一个爽。”

肖战没理他,但心里记下了“麻辣烫”三个字。

冲刺培训班的时间到了一半时,两个人已经熟到可以互相翻白眼的地步。

那天刘老师讲函数图像,在黑板上画了一堆抛物线,讲得唾沫横飞。肖战听得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旁边的王一博却在桌肚底下偷偷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肖战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听课。”

“听着呢听着呢,”王一博头也不抬,“耳朵在。”

“你耳朵长屏幕上了?”

王一博终于抬起脸,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查这个知识点,网上有人讲得比刘老师清楚。”

“那你来这儿干嘛的?

“来交朋友的。”

肖战没话说了。他扭过头去继续听课,耳根子却莫名热了一下。

十分钟后,刘老师让大家做练习题,肖战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笔记本角落被人画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旁边还写了三个字——“肖小战”。

他转头看王一博,那人正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写题,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肖战拿起笔,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头猪,猪脸上写了三个字——“王臭屁”。

王一博瞥了一眼,笔尖一顿,嘴唇抿了抿,到底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坐在前面一排的女生回过头,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课桌上那幅“画作”,眼神复杂地转了回去。

其实王一博学习成绩不错,他的父母是做金融类生意的,两口子分管公司各一半的业务,都很忙。两个人管孩子时间不多,王一博又懒散惯了,听到有人说这边开了数学补习班,二话不说王一博的母亲就给他报了,到时候放假就只剩两天就过年了,也就有时间陪王一博了。

两个人在楼下面馆吃午饭,肖战点了一碗清汤面,王一博端回来一碗酸辣面,红油浮在汤面上,香气和辣气一起往鼻子里钻。

“你真不尝尝?”王一博用筷子挑起一撮面,冲肖战晃了晃。

“不吃。”

“就一口。”

“说了不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啊?”王一博把面送进自己嘴里,呼噜呼噜吃得很大声,边吃边咂嘴,“啧,人间美味。”

肖战面无表情地吃自己的清汤面,眼睛都不往那边瞟。

但王一博这人有个本事,就是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他见肖战不接招,索性把自己的碗推过去,用筷子夹了一小撮面搁在肖战碗沿上:“尝尝,不辣,我让老板少放辣椒了。”

肖战低头看着那几根无辜的面条,又抬头看看对面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倒显得有点矫情。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果然还得是辣。但面筋道,汤底酸香,确实比他碗里的清汤面有滋味多了。

王一博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样?”

“……还行。”

“哼,”王一博得意地把碗拉回来,“还行?我看看你这嘴角,都翘起来了还还行。”

肖战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反应过来被骗了,抄起筷子就朝对面挥过去:“王一博你耍我?”

王一博往后一缩,笑得前仰后合,碗里的汤都差点洒出来。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的午饭就从“各吃各的”变成了“换着吃”。王一博每次点酸辣面,都会让老板多要一个碗,分一半给肖战。肖战嘴上不说,但从隔天开始,他会提前去占座位,顺便帮王一博把筷子拆好摆在碗上。

俩人谁也不提这茬,但谁都心知肚明。

此时的肖战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从这时开始慢慢越来越能吃辣!